春风送暖,绿柳扶苏,又是一年春来到,迎春花开满了枝头,大地在一眨眼之间换了新衣,又是一年一度的春日宴到了。
距上一次的秋猎己经过了一个冬日,宋瑾蓉的身体己经大好。
她照常去国子监上课,比以往不同,自重新醒来过后,这回是认真的学习,虚心求教,以往的无知愚昧己经过去了。
世人皆笑她空有将军府嫡女之名,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虽是会那么一星半点儿,却也是为了讨好慕容明而学的。
也难怪她不思进取,只因将军府就她一个女儿,叔伯皆都另有府邸,堂姐妹之间也不盛热络,自然而然也没有那相互攀比之心。
春日宴,顾名思义,春天的宴会,每年都是在京中的碧游阁举行。
不过都是些姑娘家的宴会。
各府小姐聚在一起,琴棋书画,互相切磋,赏花品茶,不亦乐乎。
宋瑾蓉与朱颜玉约好在碧游阁的门口一同进来。
今日宋瑾蓉穿了一件双碟戏花淡粉外衫,内里衬一件月白罗裙,梳着飞月髻,发间斜插着一根淡蓝点翠孔雀簪,细密的珍珠流苏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微微晃动。
朱颜玉则是一袭湖蓝色底白玉兰花留仙裙,她梳的是简单的桃心髻,仅有几颗珍珠镶在发间,映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支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流苏。
二女皆是容貌清丽,气质脱俗,站在一起仿佛天上下凡的仙子,惹得不少官家小姐嫉妒的忿忿不平的绞手绢。
这其中就有宋瑾蓉三叔家的堂妹宋沁如和禁卫军统领的女儿陆子晴。
不过大多数的贵女皆是温婉恬静,即使羡慕,却也是心中赞叹的多,自古**多薄命,谁也不知美丽的女子能有几个是完美的结局!
“蓉姐姐,听说你秋猎受惊了?
今日有风,你的身体可吃得消?
原本你可以不用来,好好在家里将养着,大家也都会理解的。”
宋沁如表面说着关心的话,心里却无比唾弃她这个花瓶一样的堂姐,凭什么她就能和慕容哥哥朝夕相处,除了有一个当将军爹,自己一无是处。
“就是,宋小姐身体不好就别出门了,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可不好呢!”
陆子晴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心里暗自鄙夷,同是武将之女,只是一场秋猎便受了惊吓,干脆躲在家里别出门了,矫揉造作令人厌恶!
“我当是谁,原来是禁卫军统领府上的陆小姐,打扮的像个花孔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今天来选妃呢!”
朱颜玉敛了眸子,嘴角微不可闻的一声冷笑,早就看不顺眼陆子晴小家子气的性子,居然还敢嘲讽瑾蓉,她也配!
“朱颜玉!
你说话别太过分!”
陆子晴在这么多贵女面前被一顿呛,面上尴尬不己。
她自己向来最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只因禁卫军在京城风光得很,不少贵女对她都是阿谀奉承,但哪有像朱颜玉今日这番大剌剌的当面嘲讽过。
“这是怎么啦?”
一道细腻娇软的声音问道。
“玥姐姐,你来了,今天可真漂亮,可把某些自以为天姿国色的人比下去了!”
陆子晴眼睛一亮,朝着刚下马车的女子说道。
只见一名女子身穿珊瑚红牡丹秀金点翠长裙,乌黑的秀发散散的盘着发髻,一对琥珀色流金步摇随着她的轻移莲步缓缓摆动着,皮肤白皙,脸颊透粉,眉眼带笑的向众人走来。
却是吕玥儿。
宋瑾蓉微眯了眸子,向吕玥儿微一点头,拉着朱颜玉往湖心亭而去。
“哎呀,慢点走,我还不是担心你骂不过那个陆子晴!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还敢嘲讽你!
话说回来你今日被人那样讽刺还能一片淡然?
怎么秋猎回来人都变傻了?
以往不都是以牙还牙的吗?”
朱颜玉气呼呼的在湖心亭找了个位置坐下,湖心亭己经布置了一番有许多小几,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琴。
宋瑾蓉在她身边坐下,安慰她:“你就是性子太急了,我们都不理会她,看她一个人当跳梁小丑岂不更有趣?”
“我就是气不过!”
朱颜玉还是闷闷不乐,宋瑾蓉性子变了,以前要是受点委屈,恨不得十倍奉还给别人,现在真的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到了湖心亭,纷纷找位置坐下。
第一局是琴艺切磋,每个人按自己平时的喜好来选琴,只是交流心得,没有一分高下之说。
吕玥儿是最后一个到的,所以自己便先赔罪一番,然后找了一把凤头琴弹起来。
琴声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婉转悠扬,又似鱼跃出水面偶然溅起的涟漪,只余悠悠泛音。
待曲毕,众人皆是陶醉其中。
“想不到玥儿的琴艺越发精湛了!”
朱颜玉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哪有,过奖了。”
吕玥儿回之浅浅一笑说道。
宋瑾蓉心底也是承认吕玥儿确实是才貌俱佳的。
上一世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慕容明,在他身上下功夫,琴棋书画在后面虽也是学有所成,在之前却也是远远不及吕玥儿的,也难怪慕容明会喜欢她。
转回思绪,她在自己面前的琴弦上拨弄着。
宋沁如见只有宋瑾蓉一人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是听到吕玥儿如此美妙的琴音而感到自惭形愧,于是装作不经意道:“呀,我还从未听过有**过箜篌,听闻蓉姐姐也常在府里请教先生学习各种琴艺,不知可有学过箜篌?”
众女皆是望向宋瑾蓉。
朱颜玉从未听过宋瑾蓉学过此类琴技,况且箜篌可不是那么容易学成的。
这明摆着就是在挑衅,正欲开口解围,就见宋瑾蓉不紧不慢的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裙,款款道:“不巧,冬日里在府里无所事事,恰巧碰到一位一手箜篌弹的极好琴娘,从中学的一二,只是学得不精,怕污了大家的耳朵。”
“那就再好不过了,蓉姐姐弹给我们听听吧!”
宋沁如一心只想看她出丑,自然就忽略了宋瑾蓉说的最后一句学得不精。
“是呀是呀!
宋小姐还是弹给我们听听吧!”
以陆子晴呼声最大,其他人只是纯粹想听听箜篌的琴声,毕竟鲜少有人学这个。
“那我就献丑了。”
宋瑾蓉早知躲不过今日,只是别人不知,这箜篌是她上一世寻得一位资历深厚的师傅教习的,是她为了慕容明而学的,只因为他对琴艺颇有研究,想与他相处时有更多的话题。
所以当时的她是真的认真学过的。
宋瑾蓉接过箜篌,青葱玉指轻轻拨弄起来,一时间如泣如诉的琴音似凉风灌入耳中。
人情世故,名利纠葛,俗世纷扰瞬间犹如潮水褪去,在辽阔无极的天地之间,只于忧沧的音色不断流淌,没过浅草,浸透湖水, 润湿山石,触人心弦。
连朱颜玉也呆了一呆,从未听过瑾蓉提起什么时候学的箜篌,待那点子疑惑过后,便是发自内心的夸奖:“素手纤纤弹妙音,好似仙女落凡尘。
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宋瑾蓉不以为然,早就知道好友的性子,知道自己这一首箜篌的确出人意料,原本只是回敬宋沁如和陆子晴的多次挑衅,再看到众人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也就收起衣摆坐在一旁品茶去了。
“蓉妹妹何时学的这身本领,我们竟全然不知,瞒的我们好是辛苦,如今想来,莫不是故意要在春日宴上一展风采?”
宋瑾蓉大伯家的女儿宋清萍玩笑道。
“就是,蓉妹妹好的一身本领,竟连自家姐妹也不知道。”
宋沁如的姐姐宋沁云也在一旁帮腔道。
“本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小趣味,哪里能登上大雅之堂,不敢拿出来献丑。”
宋瑾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她这么一说,接下来无人再愿出来“献丑”了,毕竟她今天这一首箜篌,可谓是如雷贯耳,绕梁后两三日不绝,谁还敢出来与之匹敌,虽说不是一争高下的时候,有宋瑾蓉和吕玥儿如此精妙的琴技在前晾着,谁想让自己成为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
此事过后,京城又多了一份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沁如和陆子晴在后面的活动里也是偃旗息鼓,不敢再明目张胆挑衅宋瑾蓉,怕被啪啪打脸。
湖岸周围绿树葱茏,许多杨柳犹如侍女,娉娉婷婷地站立着。
她们用长长的柳枝轻轻地**着湖面。
众女品完茶后,都不约而同的相互道别。
宋瑾蓉和朱颜玉刚一出碧游阁就看见慕容明等在马车旁,吕玥儿脚步一顿,款款向他们这边走来。
“蓉儿,我来接你回府。”
慕容明眼眸含笑,温柔的看着宋瑾蓉。
如果不论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单说慕容明的长相,无疑是出挑的。
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内外松紧十分合身,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
眼睛很漂亮,深邃幽蓝如黑夜的大海。
鼻若悬梁,唇若涂丹,面如桃瓣。
也难怪上一世宋瑾蓉对他痴迷一片,还有许多官家小姐私下恋慕。
见吕玥儿也在此,宋瑾蓉决定故意逗一逗他们。
“好吧,明哥哥,你扶我上马车吧,我今日累了。”
故意矫揉造作的声音,震得朱颜玉嘴角抽搐,心里暗骂这小妮子又在搞什么花样,不是说不喜欢慕容明了吗?
但也还是配合地说道:“既然有慕容公子相送,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再给我下帖子吧。”
说着还不忘对宋瑾蓉眨眨眼。
宋瑾蓉会心一笑,故意看向吕玥儿。
“玥儿,要不要我和明哥哥送你回去?”
她把明哥哥三个字故意喊的娇媚甜蜜,果然就看到吕玥儿露出一副不自在的神情,心不在焉的拒绝道:“不必了,丞相府的马车还在这里等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一旁的陆子晴和宋沁如先是被慕容明的到来迷的七荤八素,后又被宋瑾蓉撒娇的姿态恶心到了,纷纷暴走,心里暗骂宋瑾蓉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