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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从圆明园茶室到振华控股

发表时间: 2022-07-16

林子昂初见杜铁林,是2009年的冬天,在圆明园遗址后面的一座私人茶舍。

前几日,林子昂正在宿舍看书,接到班主任老师安可为打来的电话。

“干吗呢?”

“在宿舍看书呢。”林子昂答。

“行,周三下午3点,你跟我去见个人,振华控股的老板杜铁林。还有,把你的简历发我邮箱,就这么着。”

还没等林子昂反应,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

杜铁林的名字,林子昂自然是知道的。2006年林子昂初入京华大学,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杰出校友代表致辞的,正是这位杜铁林。林子昂记得,当年学校领导在介绍时,说杜铁林是国内知名投资公司振华控股的创始人,专做股权投资和私募基金,同时,还是国内两家A股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巧的是,杜铁林并非经济学专业毕业,而是正宗的中文系科班出身,在这点上,同在京华大学中文系就读的林子昂,论辈分,还是杜铁林的小师弟呢。当然,杜铁林1968年生人,林子昂1988年生人,两人相差二十岁,硬要攀师兄弟,其实也蛮为难的。

因为这层关系,林子昂特意留意过媒体上关于杜铁林的报道,但除了振华控股公司网站上的简介之外,鲜见杜铁林的其他公开信息。仅有的一两篇采访文章,杜铁林也是混在一堆的企业家里面,较之那些动不动就上电视的顶级企业家,杜铁林要么是低调,要么就是企业规模大概还没到那一步吧。当然,这一切,都是林子昂的猜想而已。

倒是从系里老师那里偶尔听到一些对于杜铁林的议论,说是当年高考,杜铁林以全省文科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京华大学中文系。后来本科毕业读硕士,导师便是现在的京华大学中文系主任王儒瑶先生。那年王儒瑶刚刚有资格指导硕士研究生,杜铁林便成了“王门”的开山弟子。出了学校,杜铁林先是在部委机关工作,再之后2000年创办振华控股,正式下海经商。这段经历,知道底细的人并不多。不管怎么着,中文系的毕业生里,能够做生意、挣大钱的毕竟是少数,杜铁林算是中文系毕业生里的“异类”。

但为什么要安排这次见面呢?林子昂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既然是班主任老师安排的,那就去见见传说中的大老板吧,也算是人生的一种体验。林子昂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用红笔特别标注了一行字,“周三下午3点,圆明园茶舍,杜铁林”。

那天,北京冬日惯常的萧瑟。虽然风不大,气温却极低,零下十五度。

临出发前,林子昂犹豫了很久是否要穿正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刻意,便穿上一身干净素朴的灰色连帽运动卫衣,裹上羽绒服,依照安可为给的地址信息,自行前往。

茶舍并不对外营业,先得到圆明园东侧边门,然后向北两百米有一片荒地,再从一扇边门进来,有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沿路空置了好几处平房宅院,出入都是步行,很少有汽车进出。虽说京华大学与圆明园相邻,林子昂还真是第一次来这片荒地。茶舍就在这荒地的最里面,隔着栅栏依稀就能看到圆明园大水法遗迹,却不见任何招牌,只在窗户上贴着一个“茶”字。

林子昂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下午2:50,正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在院门外面略作停留,感觉又消耗掉了三四分钟,林子昂才抬步走了进去。

“您好,我是安老师的学生,约了3点在这里。”

林子昂看到前台有一位姑娘在整理茶具,便开口说道。

“好的,这边请,请小心台阶。”

姑娘在前面带路,林子昂快速跟上,还来不及观察院内的景致和布局,便三拐两拐,到了里屋一间茶室的门外。姑娘轻敲了几声门框,听到里面应了一声“请进”后,便轻轻推开房门,将林子昂引了进去。待到客人入内,姑娘又添加了一桶净水,再轻轻地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进了屋内,一阵暖意袭来。林子昂还没来得及跟人打招呼,眼镜片上就已经起了一阵雾气,全然看不清楚。他赶紧摘下眼镜,想拿衣服擦拭,正慌乱中,班主任安可为对他说笑道:“没事,没事,先歇一下,把外套脱了放衣架上吧。”

林子昂应允着,走到衣架那里,脱下外套挂好。衣架上,一件灰色毛呢大衣,是老师安可为的,还有一件黑色大衣,看材质应是高级羊绒,挺括得很。林子昂把自己的羽绒服挂在了略低于这两件大衣的位置上,此时眼镜片上也没了雾气,他定了定神,转身来到茶台旁。

林子昂坐在了老师安可为的侧身处,落座抬头,算是第一次和杜铁林正式地打了照面。

“子昂,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杜总,也是我们的大师兄。”安可为说。

“你好,子昂,我是杜铁林。”

杜铁林微笑着伸出手来,很绅士,也很职业的那种笑容。

林子昂起身,和杜铁林握了手,“杜总,您好,我叫林子昂。”

“能喝茶吧?”杜铁林问林子昂。

“可以的,我能喝茶。”林子昂答道。

“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喝星巴克,不喜欢喝茶了呢。”杜铁林说笑着。

林子昂在座位上坐定,杜铁林的一句玩笑话,反倒让他觉得不紧张了。只见端坐在茶台对面的杜铁林,替林子昂挑选了一个开片汝窑杯,先拿开水烫了一下,再用竹夹将茶杯夹到林子昂面前,倒上了茶。

“普洱生茶,喝得惯吗?”杜铁林接着问。

“嗯,喝得惯,而且这茶汤颜色真亮。”

“听上去,你也懂茶啊。”杜铁林说。

“也没有,就是平时在家,我爸没事常喝茶,我也就跟着喝一些。”

林子昂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一股顺滑,像一道弧线,进入身体,整个身子也暖和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大老板。

杜铁林,五官端正的国字脸,刚过四十岁,着一件修身的高领羊绒衫,很儒雅,也很干练。都说生意场上无好人,小商小奸,大商大奸,林子昂看着眼前的这位,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当然,林子昂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商人企业家,他的父亲是省城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母亲是中学的语文老师,都属于专业技术人员。家里的亲戚也好,父母的朋友也罢,即便有做生意开公司的,规模也远没到杜铁林这个级别。所以,对于成功的大老板应该长什么样,林子昂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大师兄,子昂可是我这一届班上最好的学生。”一旁的安可为插话道。

“简历我看过了,确实很优秀。你安可为做班主任四年,肯定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归宿。”杜铁林接着安可为的话说道。

林子昂在一旁听着,也不好插嘴,但感觉安可为和杜铁林说话,语气轻重全是朋友相处的感觉,但又不失了尊重。

“我听安老师说,你还做过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干吗不去竞选正主席呢?”

杜铁林见林子昂面前的茶杯空了,便给他倒上茶,并随口问道。

“能做个副主席就挺好了,也算经历过了。想做京华大学校学生会主席的人,一定得有远大的政治理想才行,我没那个抱负,而且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林子昂答道。

林子昂不清楚这次见面是否也算面试,来之前,安可为简单跟他交代过,大意是说杜铁林一直想招一位助理,并且要求是男生,嘱他多留意。所以,机缘巧合,才有了这次会面。

“那你想要什么呢?”杜铁林问。

林子昂应声:“力所能及的,可控的。”

“哈哈,到底是中文系的学生啊,理想主义。”

杜铁林说完,拿起公道杯往林子昂面前的茶杯里又加了点热茶,再给安可为倒上,最后公道杯回到自己面前,给自己的空杯倒上。

“来,先喝茶。”杜铁林说道。

林子昂发现,杜铁林特别享受自己烧水、沏茶、倒茶的整个过程,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手法也很是娴熟。喝到第三泡茶的时候,杜铁林取出的是凤凰单枞的蜜兰香,并且说,这茶得用盖碗泡。杜铁林便将茶叶置入盖碗,投茶到三分之二位置,然后就着内胆边缘,将九十五摄氏度的热水注入,随即盖上碗盖,又露了一手空中倒把,蜜兰香的香气便瞬间沁出。这也是林子昂第一次喝凤凰单枞。

那天下午,整个茶舍也就他们三位客人,本来就隐秘的茶舍,加上只有这一桌客人,便显得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但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可为和杜铁林两人在胡侃闲聊,林子昂就坐在安可为的侧身处,边喝茶,边听讲。偶尔讲到几处略微“敏感”的事情,安可为和杜铁林也都不避讳,全然把林子昂当成自己人看待。

“你那个副教授,评下来了没有啊?”杜铁林问安可为。

“评审委员会那里一开始还有不同意见,说我还年轻。”安可为有点不开心,“他们想让我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几位资深讲师,我就不明白了,我著作论文都够格,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王先生那边,怎么表态?”杜铁林问。

“先生那边,他没法表态啊,我是一路硕士博士跟着王先生这么读上来的,脑门上就贴着‘王儒瑶’三个字。在这关键节点上,先生怎么个表态法啊?”安可为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凤凰单枞的香气滋润了心脾,顿时又开心了。

“但大师兄,咱老师到底是老江湖啊,你猜后面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肯定是护犊子呗。”

“怎么叫护犊子呢?我是真的够资格。大师兄,你这话太难听了。”

“你就告诉我,最后怎么个翻转?”杜铁林打哈哈道。

“最后总结时刻,先生不急不躁,和和气气地只说了一句话。”安可为兴奋地说道,“先生说,我不赞成年轻人进步太快,但我也不反对年轻人正常进步。他老人家这么一说,其余人谁还敢废话,事情也就成了。”

寥寥几句,一旁的林子昂听得真切,原来象牙塔里也有江湖,心中便生出几分敬畏。

闲聊的中间,杜铁林问林子昂大学生活过得是否愉快?

林子昂说,刚进大学的时候心里紧张,看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现在临近毕业,才发现“天之骄子”也早就分好了三六九等。

杜铁林便说,人对自己个体的认知,永远是个难题。有的人,年纪轻轻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的人,到老了都没搞明白。凡事,都得年轻的时候,就定好锚点。

林子昂听着,觉得这位老板还挺像个读书人。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到了下午5点多。安可为提醒杜铁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晚上还约了到王儒瑶先生家里吃晚饭。虽说老先生家就在不远处的蓝旗营,但生怕北京的恶劣交通影响,还是早点去为好。

三人喝了最后一杯茶,各自着了外套,在前台姑娘的恭送下出了院门,径直往东边的园门走去。下午5点多的北京冬日,天色已渐黑,加之又在这圆明园附近,更觉阴气沉重,令人害怕。

“我说大师兄,咱以后还是少来这个地方喝茶,阴气太重。你到北京来,咱们就昆仑啊、中国大饭店啊,喝喝咖啡不是挺好的嘛。干吗每次都要来这个破地方?”

安可为边说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到园门外。

杜铁林着了那件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腰板挺得笔直,前脚刚落地,后脚就紧跟着抬起,说话的声音也异常洪亮。

“可为,以其野蛮精悍之血,注入我华夏颓废之躯,这话谁说的?”

“知道,知道,陈寅恪,陈寅恪!你每次来这地方,就喜欢叨叨这两句话,真是烦死了。一会儿吃饭,就别再叨叨了,我求你了啊。”

安可为继续呼着冷气,紧赶着往前走。落在后面的林子昂,听着这不着调的对话,觉得好奇怪,眼看着两位走到了最前面,也赶紧加快了步伐。

三人步行至园门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8已经停在了外面。杜铁林的司机站在车旁,见老板出来了,便立刻开了右后座的车门。杜铁林让安可为先上车,临上车前,杜铁林转身走到林子昂身旁。

“你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实习?如果愿意,记得给我打电话。”

杜铁林说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子昂。

林子昂接过名片后,杜铁林便上了车。

突然车窗摇下,杜铁林探出头来,叮嘱了林子昂一句,“自己路上小心。”

黑色奥迪A8的红色尾灯闪烁起来,消失在了北京车水马龙的夜色里。

寒假过后,林子昂便来到了金融街附近的振华控股北京分公司实习。

这北京的金融街,因为有了“一行三会”在此处聚集办公,便又集聚了国际国内大大小小的各类金融公司,加之各省市来办事的人一多,人来人往,高档饭店、五星级宾馆也就随之应运而生。西二环这地方,林子昂也就去梅兰芳大剧院看过戏,对于京城的其他各种时尚游玩之地,林子昂少有涉猎。京华大学的文科生嘛,平时的活动半径主要还是在中关村,再远也就是到紫竹桥那边的国家图书馆查阅资料。具体到林子昂这个人,某种程度上,甚至还有点无趣,他讨厌那种漫无目的的闲逛,凡事尽量照着规划来,失了规划和节奏,对林子昂而言,才是最可怕的。

北京分公司平时坐班的人并不多,拎着行李箱频繁出差的人倒不少。主要的几个负责人,要么待在自己的小隔间打电话,要么就是集中在会议室开电话会议。林子昂列席了几次会议,都是北京分公司的各个项目负责人参加的每周例会,大体就两部分内容:一,沟通最新的备选投资项目情况;二,沟通投后项目的进展。讨论完毕,再将北京分公司的整体项目信息统一汇总后,报给杜铁林。来振华控股实习后,林子昂才知道,振华控股的总部其实在上海,这或许也跟杜铁林安家上海有关系。

听安可为讲,杜铁林的太太李静是上海安华大学的大学老师,两人是高中同学,上大学时,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原本杜铁林硕士毕业,想去上海工作,但最终选择留在北京去了部委机关,一待好几年。1998年的时候,三十岁的杜铁林已经做到了实权部门的副处级,仕途一片光明,两人也终于结束爱情长跑结了婚,但依旧分居两地。等到杜铁林下定决心辞职下海,已经是2000年的时候了。2000年,杜铁林和李静的女儿出生,取名杜明子,振华控股也于2000年在上海创立。杜铁林人生中的几件大事,统统集中在了这世纪之交的千禧年。随着公司起步,谁也没料到后面的发展速度会越来越快。外面有传言,振华控股起步之初,李静家里的背景关系对杜铁林颇有助力,但究竟是怎样的背景,却没人知晓。

以上这些,都是林子昂从安可为那里听到的“传闻”。多年之后,林子昂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李静老师,在林子昂看来,这位李老师待人和善,平易近人,完全没有“老板娘”的做派。一个相对独立的知识女性,对丈夫杜铁林的生意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这便是林子昂对李静最初的认识。

林子昂初到公司实习,做的是会议纪要的工作,其实每次例会都有公司行政做记录,完全没必要再让林子昂重复多做一份。但刚来报道时,林子昂询问自己的实习工作内容,接待他的北京分公司行政负责人AMY答复,老板关照了,给林子昂的实习任务,就是做会议纪要。

于是,林子昂实习的第一周和第二周,各种新名词在脑海中翻腾,所有的谈话,听下来都像是天书。一个习惯了用word软件写文章的人,一个在“文史哲世界”里游刃有余的人,突然一脚踏入无名之地。在这两周里,无数的PPT,无数的数据模型,无数的量化分析,扑面而来。说句真心话,林子昂的专业方向是中国现代文学,“鲁郭茅巴老曹”那是家常便饭,中间段的郁达夫、沈从文也很OK,即使更为小众的废名、穆时英、成仿吾,林子昂也是了如指掌。但是,此时此刻,面对“市盈率”和“净资产收益率ROE”,林子昂彻底懵逼了。

下班后,林子昂便尝试着去看各种财经访谈,翻阅关于股权投资和私募基金的各种资料,想着尽快学一些皮毛,生怕被看轻了。公司里也有好几位与林子昂差不多年龄的实习生,大多是工商管理和金融专业出身,但因为各自划分在不同的小组,针对不同的项目负责人进行汇报,交谈的内容便十分有限。

某天深夜,林子昂在网上搜索资料,无意中找到一部奥利弗·斯通的电影《华尔街》,虽说这电影有点旧了,但大差不差讲的是金融圈的故事。林子昂便如获至宝,以“看电影学金融”的执念,把这部老电影连看了两遍,再根据这部电影按图索骥,从学校图书馆找来一堆关于高盛、雷曼兄弟的书来读。加之2008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实在太有名,耳濡目染,他也想尽快了解这些“专有名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实习,真的值得吗?

在学校里,林子昂算是活跃分子,各个院系的学生会主席也都认识,他便有意无意地问了几位经济学院的好朋友,对振华控股怎么评价。没想到这几位朋友,压根就瞧不上这些本土投资企业,说振华控股就是土鳖型投资公司,要去还是得去大摩、瑞银这样的正规国际大公司。更有一位朋友和林子昂打趣道,振华控股的老板不就是你们中文系毕业的嘛,别看现在是有些规模了,但终归不是专业出身,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林子昂听了之后,总觉得朋友们的话没说在点子上。

北京分公司最忙碌的时候,就是杜铁林来北京的时候。杜铁林平均两周就要来一次,每次待上两三天。他一般就住金融街的威斯汀,后来觉得进进出出的熟人太多,索性就让公司在建国门那边的国际俱乐部租了公寓,私密性好了很多,也算是他在北京的半个家了。偶尔上午没事,杜铁林就会去会所游泳四十分钟,然后出了住所,扎到日坛公园逛一圈,或者索性在北边的胡同里闲逛遛弯。杜铁林很少上电视宣传自己,走在大街上也没多少人认识他,倒也自由自在。偶尔去拍卖行看预展,因为杜铁林是常客,遇见熟人和他打招呼的几率,比在大街上真是翻了好几倍。再后来,杜铁林嫌麻烦,之后在拍场举牌的事情一律由林子昂代劳。而老板杜铁林则在电话那头指挥,或者事先掌过眼、看过实物之后,告诉林子昂一个心理价位,但凡超过心理价位,哪怕就多叫了一口,也不要。当然,这些也照例是后话了。

林子昂在振华控股实习快两个月了,学校里还有一篇毕业论文要做,但基本占用不了他太多的时间。期间,班主任安可为问他实习感觉如何,是否和杜铁林有更多更深入的接触。林子昂均如实作答,杜总来北京的时候总是很忙碌,除了开会时能打个照面,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交谈了。事实上,自打上次圆明园茶舍喝茶之后,安可为也许久没和杜铁林见面了。中间通过一次电话,谈了些其他的事情,临了安可为问杜铁林对他的这个学生林子昂怎么评价,杜铁林就说了三个字“还不错”。

在林子昂这里,现在已是4月,身边的朋友们,要么基本确定了毕业之后的职业方向,要么就是定了留校继续读研,或者出国留学,各自的路径很清晰。而班上的同学,一大半都是继续读硕士,直接本科毕业就出去工作的,总数很少。林子昂显然是个另类,就想着直接工作。原本他已经定了一家报社,还有某家门户网站也给他发了offer,但中间斜插出来振华控股这桩事,也确实让他有些小为难。

与杜铁林的见面是班主任安可为牵的线,这里面更多的是安可为对林子昂的偏爱,在林子昂看来,老师的面子一定得给足。而能与杜铁林直接见面,林子昂显然是兴奋的,尤其是真的见了面之后,天然的有了亲近感。作为一个心智早熟的小伙子,林子昂渴望强刺激,骨子里有好胜心,但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便打内心里希望经历风雨。振华控股和它背后的整个金融行业,就像是一片丛林,陌生、刺激、危险,具有挑战性,与此同时,诱惑、陷阱、交易,暗流涌动,这些都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但实习的这两个月,林子昂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毕竟这是家投资公司,与自己所学的专业实在差距太大。以他这两个月的浅薄见识,振华控股里面的员工可真的是在正儿八经地做着市场分析和各种投研尽调。这些工作中的干货,即便林子昂足够聪明,没有一年半载的实际操作,怕也难以摸到门道。

林子昂父母那里,也多次询问,问林子昂毕业后究竟怎么考虑?如果需要出国读书,父母全力支持,钱的事情从来就不需要林子昂多担心。若要工作,父母则希望林子昂尽量留在北京,工作稳定了,再在北京买套房,首付的钱家里出,剩余的房贷林子昂自己还,这钱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林子昂感恩父母的宽容,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路径,始终不是林子昂想要的。

杜铁林的出现,似乎燃起了林子昂内心的欲望之火。或许这个人就是他的人生榜样,或者这只是一次预料之外的偶遇,在没有确定之前,什么都是未知数。与这样的一个未知数相比,林子昂面前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倒实实在在的要“确定”下来了。

这件已经不是“未知数”的事情,就是林子昂的女朋友修依然提出要和他分手,而且已经说了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