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英夹起碗里那块***,咬了一口。
她没立刻说话。
岳铮原本还装得漫不经心,手里捏着筷子,眼睛却亮得厉害。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怎么样?”他问。
纪寒英咽下那口肉,又舀了一勺西红柿蛋花汤。
汤也做得认真。蛋花薄而散,西红柿的酸味压住了肉的腻,葱花飘在上面,清清爽爽。
她喝完汤,才淡淡道:“还行。”
岳铮眉毛一下挑起来。
“还行?”他的声调拔高了半个音,“纪同志,你这个评价是不是有点不客观?你再吃一块,别急着下结论。”
说着,他又给她夹了一块。
纪寒英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弯。
“好吃。”她抬头看他,这次没再逗他,语气很认真,“真的好吃。”
岳铮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先是怔了怔,随后眉眼慢慢舒展开,肩膀也放松下来。嘴角一点一点弯起,弯到一个他平时很少有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
更像是费了心思的人,终于等到一句想听的话。
苏敏芝垂下眼,拿起茶缸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压不住嘴里那点发酸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自己也曾经等过岳铮回家。
等到饭菜凉了,等到灯芯烧短了,等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后来等到他失踪,等到一封迟来的消息,等到很多年后才知道,他早就在某次任务里牺牲。
岳铮是**。
这件事,她前世是结婚后才知道的。
也是那一刻,她才明白,他们那段婚姻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像一堵空墙,看着有形,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太多牵绊。
他的工作太危险,危险到他不能给任何人一个安稳的承诺。
他不是不会下厨房。
他只是从来没有为她下过厨房。
苏敏芝低头看着碗里的***,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这辈子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跟岳铮有任何牵扯。
不靠近,不期待,不重蹈覆辙。
可此刻看着他坐在纪寒英身边,看着他把最好的一块肉夹给姐姐,看着姐姐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笑,她心里还是像被细**了一下。
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
她只是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前世对她冷了半生的人,原来也可以这样温柔地对另一个人。
“你怎么不吃?”纪寒英忽然看向她。
苏敏芝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
“吃。”她夹起一块拍黄瓜,放进嘴里,“太好吃了,怕吃快了没了。”
岳铮听见这句,懒洋洋地接了一句:“锅里还有,苏同志不用客气。”
苏敏芝抬眼看他。
他语气随意,脸上还是那副笑,像什么都没察觉。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向她的眼神,比看纪寒英时淡了许多,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好。
这样最好。
苏敏芝低下头,安静吃饭。
饭桌上,纪寒英话不多,岳铮却像是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边吃,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自己这锅肉哪里火候还差点,下次冰糖可以少放两颗,桂皮也不能放太久,不然香味会发苦。
纪寒英听得不怎么认真,却没有打断他。
偶尔岳铮说得起劲,她就抬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总能让岳铮闭上嘴,低头扒两口饭,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说。
苏敏芝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灯没有开得太亮,饭菜的热气在桌面上缓缓升起。窗外路灯把巷子照成橘**,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谁家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片头声隐隐约约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