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黑暗送到她耳边。
纪寒英手里的冰棍棒停住。
“嗯?”
夏明宇像是做足了准备,却还是紧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下周……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纪寒英转过头。
银幕的光落在夏明宇侧脸上,他鼻梁上的眼镜反着一点亮,耳朵红得比刚才更明显。
“去你家吃饭?”她问。
“嗯。”夏明宇点头,“只是吃顿饭。你别太紧张。”
他顿了顿,又像怕她误会似的,解释得很认真:“我只说了你在***上班,也说了你照顾纪叔叔很辛苦。我爸妈听了以后,说想见见你。”
纪寒英没有立刻说话。
见家长。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忽然落进她原本平静的心口。
她跟夏明宇认识满打满算也就这阵子的事。两个人没牵过手,没说过什么黏糊话,最多也就是他来医院时多照应纪跃程,她偶尔替他买根冰棍。
这进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谈对象,倒像是在赶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
可她脑子里又浮出纪跃程那张蜡黄的脸。
父亲病后,人瘦得厉害,连说话都少了精神。可每次提起夏明宇,他眼睛里总会亮一点。
“小夏这孩子稳当。”
“医生家庭,知根知底。”
“寒英啊,爸就盼着你以后有人照应。”
纪寒英指腹摩挲着那根冰棍棒,半晌,才靠回椅背。
“我看能不能抽出空。”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夏明宇明显松了口气。
他没有追问,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电影后半段,纪寒英没怎么看进去。
散场时,外头天已经暗了。电影院门口人声鼎沸,有挑着扁担卖冰糖葫芦的,有推着板车叫卖锅盔的,油香混着糖香,热闹得紧。
夏明宇依旧走在她外侧。
两个人在人群里并肩往前走,隔着半臂距离。
纪寒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讨厌夏明宇。
他确实很好。温和,周到,懂礼貌,对纪跃程也尽心。
可她心里像横着一口说不上来的气。
那口气不重,却堵在那里,让她没法痛痛快快点头。
她抬手扯了扯领口,望着前头昏黄的路灯,没说话。
——
苏敏芝是从邻居大姐嘴里听见这件事的。
那会儿她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盆里泡着一条浅色裙子。
那条裙子,是她特意挑出来的。
前世夏明宇说过,她穿浅色好看,显得温柔。
邻居大姐端着菜篮子经过,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说:“敏芝啊,你姐今天跟一个小伙子去看电影啦?”
苏敏芝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却还挂着笑。
“是嘛?我都不知道。”
大姐没看出她的不对劲,还热络地往下说:“那小伙子真精神,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你姐这运气也好,部队回来就分到***,又有个这么好的对象,啧啧,真叫人羡慕。”
苏敏芝低头**衣服。
肥皂沫盖住了她的手背,指节却一点点绷紧。
“是啊。”她轻声说,“姐姐一向运气好。”
大姐走远后,苏敏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把衣服拧干,狠狠甩进盆里。
水花溅起来,扑了她一脸。
她却像没感觉到,只死死盯着盆里那团被水浸透的裙子。
不对。
不该是这样。
夏明宇明明不喜欢纪寒英。
前世他们结婚,是因为纪跃程,是因为两家都觉得合适,是因为纪寒英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
夏明宇对纪寒英一直客气得像对病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