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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

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小说叫做《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是作者静月幽思的小说,主角为林夏沈予哲。本书精彩片段: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同居四年的男友说看直播是低效社交,纯粹浪费生命。他还会在我拆开直播设备的那天,把我买回来的补光灯推到墙角,说搞这些是不务正业,正经人谁看直播。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给青梅竹马的女主播当了三年榜一大哥——每晚雷打不动进她的直播间,雷打不动陪到凌晨。五十六万打赏,日均三小时,弹幕互动一千四百条。他对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耐心。直到那个暴雨夜,系统推送把我带进了她的直播间。「...

主角:林夏,沈予哲   更新:2026-09-23 12: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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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夏,沈予哲的现代言情小说《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叫做《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是作者静月幽思的小说,主角为林夏沈予哲。本书精彩片段: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同居四年的男友说看直播是低效社交,纯粹浪费生命。他还会在我拆开直播设备的那天,把我买回来的补光灯推到墙角,说搞这些是不务正业,正经人谁看直播。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给青梅竹马的女主播当了三年榜一大哥——每晚雷打不动进她的直播间,雷打不动陪到凌晨。五十六万打赏,日均三小时,弹幕互动一千四百条。他对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耐心。直到那个暴雨夜,系统推送把我带进了她的直播间。「...

《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精彩片段

他嫌我直播丢人,却给青梅当了三年榜一
同居四年的男友说看直播是低效社交,纯粹浪费生命。他还会在我拆开直播设备的那天,把我买回来的补光灯推到墙角,说搞这些是不务正业,正经人谁看直播。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给青梅竹**女主播当了三年榜一大哥——每晚雷打不动进她的直播间,雷打不动陪到凌晨。五十六万打赏,日均三小时,弹幕互动一千四百条。他对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耐心。直到那个暴雨夜,系统推送把我带进了她的直播间。
「榜1·予哲哥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五个字,雨砸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拿拳头擂门。
**六月,梅雨季的暴雨下了整整三个小时。我蹲在书房地板上调试直播设备,补光灯、声卡、数位屏——花了三个月准备,终于拿到「创见」平台认证插画师的直播首秀资格。开播时间定在今晚十一点半。
三个月前,我兴冲冲把认证通过的消息拿给沈予哲看。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一句:「直播?你?现在卖脸的才直播。」我说我想画给更多人看。他嗤笑一声:「画给更多人看能赚几个钱?你那点画,摆地摊都没人要。」那天晚上十点,他准时躲进书房,反锁门,戴上耳机。我以为是公司例会。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进的是苏晚晴的直播间——她的场子,他一场都没落过。
现在是十一点零三分。
系统弹窗:「您关注的主播苏晚晴开播了」。
我从来没关注过苏晚晴。这个号是沈予哲用过的旧手机登录的——他换新机时把旧的扔给我当备用。我拿过来那天随手翻了翻,通讯录置顶是她,相册里全是她直播间的截图,连那个直播App都设了专属提醒,通知全开、静音关掉——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她开播,又不能让提示音吵到客厅的我。他生怕错过她。他从来没怕错过我。
苏晚晴。沈予哲的青梅竹马。他每次提起她都是同一句话:「晚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别多想。」
我随手点进她的直播间,想看看这个让沈予哲每次接电话都要躲到阳台上去的「妹妹」到底在播什么。
弹幕区第一个ID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榜1·予哲哥哥。
予哲哥哥。
我往上翻打赏记录。指尖在屏幕上抖,每滑一下心就往胃里沉一寸。
三个月前,「榜1·予哲哥哥」送出星海礼盒×5,价值4999元。
半年前,「榜1·予哲哥哥」送出星河战舰×3,价值8997元。
一年前,「榜1·予哲哥哥」送出永恒之戒×1,价值13140元。弹幕配文:「晚晴值得最好的」。
一年半前,除夕。「榜1·予哲哥哥」送出跨年烟花×10,价值9990元。弹幕配文:「新年快乐,又是一年。以后每年都陪你过。」
那天晚上沈予哲跟我说他在公司值除夕班。我给他煮了饺子送到他公司楼下,他让我放前台,说开会走不开。我在一楼大厅坐了两个小时,保安大叔问我等谁,我说等我男朋友下班。他说整栋楼今晚只有七楼亮着灯,是物业在检修。
我往下翻,越翻手越凉。四年里他给我转过最大的红包是520,备注「意思一下」。同一周,他给苏晚晴的直播间连刷了三单。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省着点花」,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晚晴值得最好的」。同样是两个女人,一个他心疼她的钱,一个他心疼她没被宠够。
两年前——
我的手指停住了。
两年前的三月十七日,「榜1·予哲哥哥」送出第一笔打赏:星月传情×1,520元。弹幕配文:「晚晴开播大吉,哥永远在。」
2023年3月17日。
我记得这个日期。
那天**倒春寒,我急性***发作,全身红疹,喉头水肿喘不上气。我给沈予哲打了七通电话。前六通他没接,第七通他接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在开会,没空,你多喝热水」就挂了。
他在开会。
他确实在开会——苏晚晴直播间的开播首日,弹幕区里他排第一个。
后来他回家,我瘫在沙发上,红疹爬了满脸。他进门先换鞋,才看见我:「又发作了?你自己吃药了没?」我说吃了。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书房,反锁门。那天晚上他又在苏晚晴直播间待了两个小时——她的开播首日,他说要「陪她稳稳开场」。而我躺在床上,连一杯递到手边的水都没有。
我退出打赏记录,回到直播间。屏幕里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披肩,笑盈盈地对着镜头展示脖子上一条新项链。珍珠吊坠,翡翠绿盘扣造型,银丝掐边。
我盯着那颗盘扣。
那是手工苏绣的盘扣。
我妈留给我那条旗袍上的盘扣。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红疹已经爬到手腕,一簇一簇,像被滚水烫过。我的寒冷性***,情绪一激动就发作。沈予哲管它叫「矫情病」——「你就是想太多,想多了身上就起疹子,少想点不就没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从不抬头看我。他有空看苏晚晴直播三个小时,没空看自己女朋友的病一眼。
屏幕里苏晚晴的声音甜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这条项链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的,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用我说。」
弹幕炸了。
「榜一大哥送的实锤!!!」
「啊啊啊太好磕了予哲哥哥和晚晴是真的!!」
「嫂子今晚不在家吗,大哥又来看晚晴了hhhh」
嫂子今晚不在家吗。
嫂子。
我盯着这两个字,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四年了,他每次说要加班、要开会、要出差,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甚至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给他点外卖送到公司。外卖员打电话来说公司没人,我以为是他在楼上没听到。
原来他真的不在公司。
他在苏晚晴的直播间里。
三年了。他跟我说的加班、开会、出差,有多少次是真的,有多少次是在陪她?我把那三年的日历在心里翻了一遍,越翻越冷——他说要去广州出差三天,那三天苏晚晴的直播间他一天没落;我说想让他陪我去趟医院,他说「你自己去就行,我下午有个会」。他的会永远开不完。她的直播他一场不落。
弹幕还在滚。我终于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沈予哲的女朋友。」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弹出系统提示:「您的发言已被主播设为仅粉丝可见,您未关注该主播超过30天,无法发送弹幕。」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方。
苏晚晴的直播间设置了对非粉观众的弹幕过滤——这条规则不是默认选项,是主播手动开启的。
她知道我会来。
她一直在等我来看。
屏幕上苏晚晴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弹幕助手,嘴角往上翘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压下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感谢大家的支持呀,晚晴只是运气好,有人疼而已。」
那个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笑。
我关掉直播间,点开沈予哲的微信。
「你在哪。」
三分钟后:「公司,加班。怎么了?」
我截图。弹幕区的榜一ID,那条「嫂子今晚不在家吗」的弹幕,苏晚晴脖子上的盘扣项链,全部截下来发过去。
他秒回:「你在看晚晴直播?」
然后他打来语音电话。
我接了。
林夏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急又冲,那种语气我不陌生——每次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的时候都是这个调调,「你截这些图想干什么?晚晴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给她捧个场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要作?」
「我作?」
「你不是在作是什么?」他语速很快,像在给下属批方案,「第一,我看晚晴直播是支持朋友创业,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第二,那点打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花自己的钱需要向你汇报?第三,你没关注她超过三十天发不了弹幕是平台规则,你怪她干什么?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想?」
我听着他把话一条一条掰开,每一句都挑不出错,每一句都在把我的委屈重新定义成我的问题。四年了,他这套话术我听过无数次:我哭,他说我情绪化;我崩溃,他说我作;我要他陪,他说我不独立。每一次都是我先低头,因为他说得「有理有据」。他从来不说「我错了」,他只说「你想多了」。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那是他惯用的第二招,「你要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这半年情绪一直不对,别憋坏了。」
看心理医生。
他的意思是:是你的病,不是我的错。
那点打赏。不算什么。
「你知道你给苏晚晴刷了多少钱吗?」我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我。
「几千块吧,怎么了?」
几千块。他连自己花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因为对他来说,给她花钱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记账,不需要衡量。而我和他出去吃饭,每次AA他都精确到分。我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有回我手机没电,让他帮我付杯奶茶,他当场扫码付了自己的,把账单截图发我:「你那杯13块,转我。」而苏晚晴直播间的礼物,他眼睛都不眨。
「你自己去看看打赏记录。」我说,「从2023年3月17号到今天,你给苏晚晴刷了多少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2023年3月17号我急性***发作,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说在开会。」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开会吗沈予哲?***在苏晚晴的直播间里送星月传情!520块,配文是晚晴开播大吉,哥永远在。哥永远在。我躺在医院急诊室打点滴的时候,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查我?」
「你自己把旧手机给我的,登录信息都在。」
林夏。」他的声音沉下来,换了另一个模式——从暴怒切换到理性分析的那个模式,这个模式我最熟悉,四年里他每次要让我觉得自己错了就用这个语气,「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先不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没有不——」
「你手背是不是又起疹子了?先去洗把脸,别想太多。」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书房地板上。补光灯的白光打在脸上,刺得眼睛疼。直播设备还亮着绿灯,距离开播还有十八分钟。我看看那套设备——声卡是我用接私单攒了半年的钱买的,数位屏是分期付款,补光灯是最便宜的那款。我准备这一切的时候沈予哲在干什么?他在苏晚晴的直播间里当榜一大哥。他嫌我的设备占地方,说「摆一屋子破烂,能变现再说」。同一张卡上,他给她的直播间刷掉五十六万。
十八分钟。
我取消直播,打开电脑。登了沈予哲的「创见」账号——密码他知道我知道,我们共用很多平台的账号,他从不介意,因为他觉得我不会翻。
他太自信了。
**数据中心,消费记录那一栏。我选择了全部时间,点了导出Excel。
五秒钟后,一个数字砸进眼眶。
¥568,742.33。
五十六万八千七百四十二块三毛三。
三年。
日均观看时长:3.2小时。
弹幕互动:1,427条。
最长的一条弹幕是今年**节发的:「晚晴,虽然我不能给你名分,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有些人是责任,有些人是选择。你是我选的。」
有些人是责任,有些人是选择。
我是责任。她是选择。
**节那天,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今天加班,晚点回」。他给她的是13140的永恒之戒和一句「你是我选的」。他给我的是已读不回。四年了,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在他心里,我确实排不上号。
我把Excel往下拉。看到了弹幕互动区里的另一条记录——苏晚晴直播间粉丝问:「主播之前说过的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的是谁啊?」
沈予哲的回复:「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
我在这句话上盯了五分钟。窗外雨停了,书房的灯嗡嗡响。补光灯还打在我脸上,惨白,像停尸间的光。
不重要的人。和他同居四年、帮他做过二十八套视觉方案、在他阑尾炎手术后守了三天三夜的人,在他的账单里叫「不重要的人」。
那天他发完这条弹幕,还在苏晚晴直播间待了两个小时。他没替我说一个字,甚至懒得拦一句「别乱说」——他默许她直播间的人那样叫我。
我截图。录屏。存证。
然后我打开苏晚晴直播间的回放记录,开始一条一条翻。
去年六月我生日那天,沈予哲说陪不了我,要去**出差。当晚他在苏晚晴直播间送出「永恒之约」手链×1,配文:「生日快乐,愿你年年有今日。」——那天不是苏晚晴的生日。是他的账号被系统自动提示了「主播生日」而触发的礼物特效。他顺手送了苏晚晴一份生日礼,附带一句本该对我说的话。
我生日那天,他什么也没送。连一条微信都没有。
他的手机日历里只存了一个生日提醒——苏晚晴的。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系统自动提示的「主播生日」,唯独不记得跟我同床共枕四年的那个日子。
我继续翻。
今年元旦。沈予哲说公司年会走不开,让我自己跨年。零点的打赏记录:「跨年之夜」×10,配文:「新的一年,继续陪你。」直播间里苏晚晴穿着吊带裙,举着红酒杯对镜头说:「今年的第一个礼物,是予哲哥哥送的。」弹幕一片呜咽,「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神仙爱情。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沈予哲的合照。
然后又翻到了一条让我彻底笑出来的记录。
苏晚晴去年十月的一场直播,主题是「手作旗袍分享」。她穿了一件改良好的墨绿色旗袍,领口缺了一颗盘扣的位置被一颗手工苏绣的翡翠绿蝴蝶盘扣填上了。蝴蝶翅膀的走线和我妈旗袍领口那颗一模一样——蝶翅五瓣,每一瓣用三股丝线绞捻,银丝掐边,是她在**丝绸厂做了二十年绣娘才练出来的手艺。
苏晚晴对着镜头说:「这件旗袍的盘扣是纯手工的哦,用了三股丝线绞捻的技法,市面上很少见的。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很重要的人。
我妈已经过世六年了。
那条旗袍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她生病住院的时候,一针一线绣完最后一颗盘扣。她说:「小夏,妈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件旗袍你留着,结婚的时候穿。」
三年前搬来和沈予哲同居的时候,我把旗袍挂在衣柜最里面,用防尘袋套了两层。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拉开衣柜,取出那条旗袍。
防尘袋还在。外层,第二层。
我拉开拉链。
领口空了。
那颗翡翠绿的蝴蝶盘扣,被人从领口上拆了下来。线头还在,是剪刀剪断的——干脆利落,和拆一件旧衣服上的备用纽扣一样随意。
我站在原地,指尖发麻。他进过我的衣柜。他翻出过那条旗袍。他从来不动我的东西——他那个人讲究,别人的东西他不碰,碰了就当自己的。可那颗扣子,他拆得干净利落,拆完还把旗袍叠好放回原处,连防尘袋都套得整整齐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我冲进卧室,拉开抽屉,打开我妈留下的针线盒。里面那一卷翡翠绿的丝线,被人抽走了一截。
他用我**线,把从我旗袍上剪下来的扣子,缝到了苏晚晴的项链上。
旗袍领口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一颗心脏。
我把它重新挂好,拉上防尘袋,拉上柜门。
然后我点开苏晚晴三天前那场直播的回放。她穿着那件改良旗袍出镜,领口蝴蝶盘扣在直播灯下泛着银绿色光泽。弹幕:「主播扣子好好看!!哪买的??」苏晚晴笑:「定制的哦,全**只此一颗。」
全**只此一颗。
我妈一针一线缝的,当然只此一颗。
我回到书房,坐在补光灯前面。光打在脸上,手背上的红疹已经退了一些,留下一片淡红色的痕迹。
我重新打开电脑。
我需要知道全部。
凌晨两点,我把沈予哲在「创见」平台三年间的全部数据整理成了一份PDF——打赏明细、弹幕记录、观看时长曲线、礼物峰值时段。每一条都和我的日历做了比对:他给苏晚晴刷火箭的那天是我生日,他给苏晚晴刷520的那天是我去医院查***的日子,他给苏晚晴刷跨年礼物的零点是我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跨年夜。
数据不会说谎。
他不是没空。
他是不愿意把时间分给我。
凌晨三点十五分,我把这份PDF发给了沈予哲的母亲。
沈予哲的妈妈是个会计,一辈子和数据打交道。她一直以为儿子在**和设计师女友好好过日子,每次打电话都让我多吃点、别太累。去年春节她来**看我们,带了一条她自己织的围巾给我,说她没女儿,把我当闺女疼。
她收到PDF后,三分钟内打来电话。
「小夏……阿姨看完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把……你把这个人说的所有话、打的所有钱都记下来了?」
「是他自己记的。我只不过整理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小夏,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我妈留下的那个旧针线盒。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但还分得清颜色——墨绿、朱红、月白、鸦青,每一种都是她生前最常用的色号。针线盒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我妈穿着那条旗袍在丝绸厂门口拍的,领口的蝴蝶盘扣端端正正贴在锁骨上方。
我捏着照片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忽闪了两下。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手机上弹出沈予哲的微信:「林夏你什么意思?你把我消费记录发给我妈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回。
第二条:「你给我妈发的那个PDF,明天删掉。」
第三条:「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些年我少你吃少你穿了?你在家画画不上班我养着你我有说过一个不字?我花点钱打赏朋友怎么了?你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条语音,五十七秒。我没点开。
打赏朋友。
我在家画画不上班。
他养着我。
他说「养着我」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只手举着手机看苏晚晴的直播,连眼皮都没抬。他养着我——他给我付过一个月房租吗?房租水电物业日用,每个月都是我和他AA。他的减脂餐、他的健身房年卡、他给苏晚晴刷的五十六万,都从我们共同的流水里出去。而我画了三个月设备、分期付款的数位屏、年收入二十六万的签约——在他嘴里,只是个「在家随便画画的」。
我是「创见」平台认证插画师,签约画师年收入二十六万。我每个月和他AA房租、水电、物业、日用品,他的每一顿饭都是我做的。他阑尾炎手术住院,我请了七天假在医院陪护,端屎端尿,他同事来看他,他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自由职业,在家随便画点画」。
自由职业。在家随便画点画。
那二十八套署了他公司名字的视觉方案,全部出自我的手,落款是苏晚晴三个字。
三天前我才知道这件事。
一个同行在行业设计年鉴上看到了三套视觉方案,风格特征和我惯用的色系、构图、笔触处理方式一模一样。她把链接发给我,说「林夏你是不是换署名了?这套和你之前那套风格太像了,我以为是你做的」。
我点开来看。
项目名称:鼎盛科技年度品牌视觉升级方案。
委托方:沈予哲——产品总监。
视觉设计:苏晚晴——创见签约主播。
我往下翻,第二套,第三套。都是我的稿子。线条是我一根一根画的,配色是我试了七版才定下来的,字体间距是我一毫米一毫米调的。沈予哲当时说「公司内部提案,设计师不署名」。
他没骗我。确实没署我的名。
署的是苏晚晴的。
回想起来,我给他做方案的那一年,是他最殷勤的时候。他搂着我的肩说「林夏你就是我的灵感女神」,说「这单做完带你去吃日料」,说「公司内部提案,不署名,给你记一功」。我信了。我通宵赶稿,他在旁边戴耳机看苏晚晴直播,还嫌我键盘声吵,让我「小点声」。他拿走我的全部作品,一分钱没给,反手挂上了别人的名字。
我给沈予哲打了个电话。
「你在公司做的三套视觉方案,为什么设计栏写的是苏晚晴?」
他吸了一口气:「晚晴也想进设计圈,这是个跳板。你有那么多作品,借她署个名怎么了?再说方案是你帮我做的,我给她用也不算——」
「方案是帮你做的。」我打断他,「我是帮你。我没收你一分钱。你说公司内部不署名,我信了,结果你把我的东西挂上别人的名字放进了行业年鉴。」
林夏你能不能别抠字眼?」他的声音开始不耐烦,「晚晴是我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
狭隘。
我挂了电话。
那晚我坐在书房里,看苏晚晴直播。她正在感谢「予哲哥哥」刚送出的星光守护——价值2999元。弹幕问:「晚晴,你之前说做设计项目好厉害,你是学设计的吗?」
苏晚晴抿嘴笑:「没有啦,就是之前帮忙做了一些品牌方案,可能刚好运气比较好就被收录了。我也不是很懂设计,全靠有人教——」
有人教。
弹幕又炸:「肯定是榜一大哥教的吧!!企业家男友×天才设计师女主播,我先磕为敬!!」
苏晚晴没有否认。
我关掉直播,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一份清单:
搬出沈予哲的公寓。
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用我的方式,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凌晨四点,我开始打包。四个纸箱,一个行李箱。画稿三箱,设备一箱,衣服一箱。那条缺了盘扣的旗袍,我叠好放在了所有东西的最上面。
我没跟他告别。
我在他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你欠我的不是钱。是你仗着我爱你,把我的心拆成零件一块一块喂给另一个人。现在我的零件装不回去了,你也不用还了。」
便签下面压着那张全屏截图——榜1·予哲哥哥,弹幕区「嫂子今晚不在家吗」,苏晚晴脖子上的盘扣项链。
以及他说的那三个字:「不重要的人」。
我画了一个红圈,圈在那三个字上。
然后我把钥匙放在了便签旁边。
凌晨五点,我没有睡意。我打开电脑,把二十八套视觉方案的原文件、图层记录、创作时间戳、四年里他每一次让我改稿的聊天记录,全部打包,备份了三份:一个加密盘,一个网盘,一封寄给自己收件地址的邮件。
天亮之前,我起草了一封律师函。
不是控诉信,不是哭诉信。是一封正式的、发出去就会生效的函件:致鼎盛科技、致「创见」平台、致设计年鉴编委会、致苏晚晴——关于著作权侵权、关于冒名署名、关于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全部事实与法律依据,附证据清单,要求停止侵权、更正署名、返还原物、赔偿损失。
我查过。著作权法:署名权是人身权,不经作者同意,谁也不能拿走。故意侵权、情节严重的,还能主张惩罚性赔偿。我那些稿子,每一张都有图层时间戳,每一版修改都有聊天记录。我不需要他承认。
我需要的是****。
清晨六点,我做了第二件事。
把我和沈予哲之间所有的共同账户、自动扣款、AA账单全部结算清楚。健身房的年卡——解绑。外卖会员——解绑。水电煤的自动缴费——改回他名下。他每个月从我这里蹭走的房租、物业、日用品,从今天起,一分都不会再有。
他还在睡。
我站在玄关,把那张旧手机和一份《费用清算清单》放在鞋柜上。清单最后一行写着:「沈予哲,从今天起,你的生活开始按原价收费。」
律师函是上午九点寄出去的。加急。三份:鼎盛科技法务部、设计年鉴编委会、苏晚晴的经纪邮箱。抄送一份给沈予哲的公司HR。
上午十点,我做了第三件事。
苏晚晴直播间「手作旗袍分享」的回放、她展示设计稿的录屏、她那条「有人教」的弹幕截图,全部整理成举报材料,提交「创见」平台版权投诉通道,附上创作时间线和证据清单。
中午十二点,我改签了**票,下午三点那班。四个纸箱一个行李箱,重新封好。
手机响了。
沈予哲:「家里怎么断网了?水电费没扣成功?你操作了什么?」
我没回。
他:「林夏?人呢?」
我没回。
下午两点,他的上司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他上司又发了条短信:「林女士,您寄到我们法务部的函件收到了,我们正在核实。希望您能提供更多材料,我们非常重视。」
他上司不知道我是谁。
但我知道,他的公司开始怕了。
下午三点,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在电梯口碰见对门的阿姨,她问我:「搬家呀?」我说:「嗯,搬走了。」她说:「那你男朋友知道吗?」我说:「他很快就知道了。」
**上,沈予哲的微信开始爆炸。
第一条:「林夏你到底在闹什么?公司法务找我谈话了,说收到什么律师函,是你寄的?你疯了吗?」
第二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搞,我在公司怎么做人?」
第三条:「你回来,我们当面谈,别把事情搞大。」
我一条都没回。但我截了图。
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谈。
谈的不是我们,是他的工作。
——他害怕的样子,比他还爱我的时候,好懂多了。
上海,虹桥站。
到了上海第一周,我在静安区一个共享工作室租了工位。月租两千八,窗对着一条梧桐树夹道的小马路,楼下是家卖豆花的老店。每天早上八点开门,豆浆机嗡嗡响,老板娘嗓门大得能穿透三楼地板。
但我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沈予哲的味道。没有他书架上的产品经理必读书单,没有他冰箱里精确到克数的减脂餐,没有他贴在玄关的「每日计划表」——那个表格上我永远是最后一栏:「其他事项:林夏」。他的计划表里,我的名字永远排在最后,跟「交水电费」「换猫砂」挤在同一栏里。
我在上海的第一个项目是一组商业插画。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找我画秋季新品发布的主视觉,预算不高,但给了我全部创作自由。我画了四张:破碎的镜子、裂开的陶瓷、缝补中的旗袍领口、从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花。
交稿那天,甲方创始人给我发了一段语音:「林夏老师,我看了你的稿子哭了十分钟。你画的那种碎了又重新缝起来的感觉,别人画不出来。」
我退出语音界面,看到沈予哲又发来微信。他每天发,从不间断,每条我都会点开看一眼,然后关掉。不是留恋——是记账。
林夏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衣柜里那些衣服还要不要了?」
「晚晴说她可以帮你找设计圈的人脉。你回来,我让她给你介绍几个大牌的合作机会。」
「不是,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你说出来,我们解决问题。你不说问题怎么解决?」
让我给你介绍人脉。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苏晚晴的「人脉」是我署了她名字的作品换来的。她的设计年鉴入选、她的品牌合作、她的「自学成才天才设计师」人设,全是用我的稿子堆出来的。
但我没有回。
我在等。
等一个不需要我开口解释,对方就能明白一切的时刻。
我开始在「创见」平台匿名直播。
不露脸,只出声,只画图。
直播间名字叫「Xia的深夜画室」。头像是一根蘸了墨的毛笔尖。个人简介就一句话:「画我想画的。」
开播第一周,观众是个位数。最高一场七个人,弹幕三条,其中两条是「画得不错」和「主播声音好听」,剩一条是广告。
第二周,一场直播画到凌晨三点,我画了一组旗袍的裂变过程——从完整的盘扣开始,一帧一帧拆解,扣子掉落、丝线散开、布料撕裂、最后重新缝合。全程不讲话,只放一首单曲循环的纯音乐,手在数位屏上不停。
下播时在线人数:1,872。
第二天早上醒来,粉丝涨到了八千。私信爆了。
「昨晚看了你的旗袍那场,哭到枕头全湿。」
「你好会画那种碎掉又缝起来的东西,看得人喘不上气。」
有一条私信让我停了拇指。ID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纯默认用户名。内容只有一行:「你的画里有伤口,也有骨头。上海淮海路7号,需要一个展。我在画廊等你。——陆辞。」
我查了淮海路7号。是「辞·Gallery」,一家专做独立艺术家的策展空间,去年做了一场青年插画师群展,业内口碑很好。主理人叫陆辞,三十岁,独立策展人,之前在北京798做了五年,两年前搬到上海。
我回了一条:「谢谢。等我准备好。」
开播第十一天。
「Xia的深夜画室」粉丝突破两万。
那天我画了一套水墨风的山水组图,下播后翻**数据,看到一个熟悉的ID——注册手机号归属地**,用户名是「海边的卡夫卡」。
这个名字我见过。
沈予哲大学时候的**昵称就是这个。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是他唯一读过三遍的小说。他书架上的那本封面已经翻烂了,扉页有他大二时的读书笔记:「人是流动的,离开是一种本能。」
他换了个ID,以为没人认得出来。
他不知道,他的**昵称、他的打赏习惯、他看画时停留的秒数,我比他自己还熟。
我把鼠标停在他ID上,看了三十秒,然后关掉**,继续画画。
从那天起,我多了一个习惯:每晚九点零五分,准时画最扎心的主题。
他以前陪苏晚晴,也是这个钟点。
他以为那是他下班后的放松时间。
他不知道,那是我的排班表。
「海边的卡夫卡」在我直播间累计观看时长:两场,共计2.7小时。
他打赏了9.9元的「星光棒」×3。
弹幕互动:6条。
最新一条是凌晨零点四十分发的:「画得真好。能问一下这幅画的灵感来源吗?」
这个语气。这个礼貌的距离感。这个「画得真好」——文绉绉的,和他平时跟我说话完全是两个人。
沈予哲平时怎么跟我说话的?
「你这个风格太小众,商业转化率低。」
「画画当个爱好就行了,别太当回事。」
「你能不能别老是画那些情绪化的东西?看着很压抑。」
同样是评价我的画,对「林夏」和对「Xia」,判若两人。
他对一个陌生ID,会小心翼翼地用「画得真好」「能问一下灵感来源吗」这种字眼。对着同居四年的我,只会说「小众」「转化率低」「压抑」。
他不是不懂欣赏。
他是从来没打算欣赏过我。
我截了图,放进那个叫「账本」的文件夹里。
账本里已经存了很多东西:他骂我的弹幕截图、他给苏晚晴的每一笔打赏记录、他把我的稿子署上别人名字的证据、**妈那句「沈家对不起你」。
我在心里给他建了一栋楼。
他每愧疚一次,楼就高一层。
他以为他在赎罪。
他不知道,他在给我盖楼。
第三十天。
「Xia的深夜画室」粉丝:5.2万。
平台找我签了独家直播约。
一场「破碎旗袍」主题创作被官方推了首页推荐位,当晚在线观看人数峰值破两万。我在那场直播里画了一条完整的旗袍从缝制到撕裂再到修补的全过程——每一针都是我妈在丝绸厂学了二十年的绣法,我用数位笔一笔一笔复原。
弹幕在旗袍裂开的那一刻炸了。
「不要撕啊啊啊啊!!!」
「求你缝好它!!!」
「我心脏疼主播你不要停!!!」
缝补到最后那颗蝴蝶盘扣重新落位的时候,弹幕整整齐齐一排哭脸。
「补上了!!!扣子补上了!!!」
「天哪原来那颗扣子一直在你别的地方等着缝回来」
我放下笔,盯着满屏的弹幕。手背上的红疹没有起。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在最情绪化的时候,皮肤是干净的。
沈予哲说的对——我的疹子确实是情绪触发的。
但触发源不是「想太多」。
是他。
离开他之后,我的***发作频率降了百分之八十。
「海边的卡夫卡」那晚也在。他送了一个「星月守护」——299元。弹幕:「今晚的画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好像把她弄丢了。」
我读到了这条弹幕。
手上画完最后一笔,对着麦克风轻声说:「感谢海边的卡夫卡的星月守护。弄丢的人可能从来没被你拿在手里过——真正被在意的人,不会被弄丢。」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刷屏:「Xia老师今天说话好深啊」「这话好刀」「有人被点名了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沈予哲在屏幕那头是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愣住的。因为他在我这句话之后整整七分钟没有发任何新弹幕——以他在苏晚晴直播间的弹幕频率来看,七分钟不说话,等于正常人发呆两个小时。
下播后,我收到陆辞的第二条私信。
「Xia老师,我看了你今晚的旗袍主题。我祖母也是绣娘,苏州的。你画的那种针法我从小看她绣到大。淮海路7号的档期我给你留到年底——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没有deadline。」
没有deadline。
四年了,我活在沈予哲的deadline里。吃饭有deadline——「十五分钟吃完,别拖。」睡觉有deadline——「十一点前必须关灯,蓝光影响褪黑素分泌。」画画有deadline——「你那一张画要画多久?成本收益算过吗。」他说这叫效率至上。我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想把我的时间用他的方式榨干,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他值不值得。
我给陆辞回了一条:「嗯。就年底。」
**十五天。
「海边的卡夫卡」累计打赏:3.7万。
弹幕互动:412条。
平台贡献榜前三名里,他已经稳占一席。第一名是一个叫「晴天的星星」的ID,同城IP·**——我查了一下,是苏晚晴的粉丝号。
苏晚晴也开始关注「Xia」。
她在自己直播间提过我一次。
「最近有个新主播画风好厉害哦,叫Xia的,大家可以去看看——不过她好像是走那种比较暗黑风格的,和晚晴的画风不太一样啦。」然后她笑了一下,「但我还是觉得画画要有温度,不然看多了心情会不好的。」
「晴天的星星」在她弹幕区接话:「我看了那个Xia,画得好是好,就是太负能量了,还是晚晴这里治愈。还是榜一大哥有眼光。」
我看完回放,截了图,存进「账本」。
苏晚晴,你踩我一次,我记一次。
三个月整。
「Xia的深夜画室」粉丝突破四十万。平台把我列为年度潜力主播前三,首页推荐位每月轮到我两次。商业合作邀约已经开始排期——但我一条都没接。
我在等。
等一个特定的节点。
那个节点在一个下午自己来了。
邮箱里躺着两封邮件。
一封来自设计年鉴编委会:「关于您就鼎盛科技年度品牌视觉升级方案署名问题提出的异议,经初步核实,相关作品署名存在争议,本编委会已启动撤回与勘误程序。」
另一封来自鼎盛科技法务部:「林女士,经内部调查,我司产品总监沈予哲先生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将第三方作品冒名署名的行为,我司已对其停职处理,并将配合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停职。
我看了两遍这个词,截图,存进「账本」。
沈予哲,你知道吗。
你曾经最看重的职位、薪水、体面,正在一块一块地掉。
你甚至不知道是谁在拆。
「海边的卡夫卡」累计打赏:9.2万。
弹幕互动:674条。
他的弹幕越来越长,越来越不像他自己。或者说越来越像真实的他自己——那个被我付出四年却从未见过真面的沈予哲
「你每次画到破碎的部分,我都会觉得你在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你的画里有一个人一直在说对不起。」
「我从来没跟别人讲过,我以前也对一个人做过很过分的事。不是故意的——但那可能更坏,因为我甚至没意识到我在伤害她。」
「Xia老师,如果一个人让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她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我读第三条弹幕的时候,画错了一笔。
不是感动。
是愤怒。
他在我这里忏悔。他对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承认自己伤害过一个人,用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措辞,说他在反思。
而对着真正的我——那个和他生活了四年、给他做过二十八套视觉方案、在他阑尾炎手术后用棉签蘸水润他干裂嘴唇的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别人身上想?」
他记得Xia画的每一颗扣子、每一道裂缝,能在直播间打出「你的画里有一个人一直在说对不起」这种话。可他不记得我的生日,不记得我***发作的日子,不记得我说过多少次「我想你陪陪我」。他不是不会温柔——他的温柔是分人的。分给陌生人,分给苏晚晴,唯独不分给我。
我把画错的那一笔用「Ctrl+Z」撤回,重新描了一笔,对着镜头说:「今晚回答一下弹幕的问题——如果一个人让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人,该怎么弥补?」
弹幕安静了。
「首先,你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我一边画一边说,语气故意放得很平,「如果那个人还活着、还健康、还能画、还能笑——那她不是被你弄丢的,是她自己走的。不是所有消失都是损失,有些是挣脱。」
「其次,弥补不是嘴上说说。弥补是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署名、时间、尊重、体面——每一样都得还。不是你打个电话发个红包道个歉就叫弥补。那叫自我安慰。」
「最后——」
我停笔,盯着镜头。
「——有些东西你还不回来。比如你已经拆掉的那颗扣子,线头断了就是断了,缝回去也不是原来的位置。你可以送她一颗新的,但那是你的东西,不是她原来的。她原来的那颗,才是**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弹幕区的「海边的卡夫卡」沉默了一分半钟。
然后他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是扣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漏了。
但我没有慌。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等心跳回到正常频率,然后笑了一声:「猜的。能让人记一辈子的东西,大多都和妈妈有关。」
直播间弹幕又活过来:「Xia老师太懂了」「妈妈相关的东西最刀了」「哭了」。
「海边的卡夫卡」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Xia老师,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亏欠了很多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她——如果是的话,我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的话,谢谢你今晚的话,让我知道该怎么做。」
当面说对不起。
我在黑暗里盯着这条私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秒钟后,我敲了一行回信:
「是不是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的那个对不起,她四年前就该听到了。现在晚了,但总比听不到好。去跟她说。如果她还愿意听的话。」
发送。
然后我在心里补了后半句:她不会愿意听的。因为在她决定告诉你的那一刻,她对你的期待已经烧完了。剩下的不是恨,是冷。恨是热的,说明还在乎。冷就是冷。你对她来说,已经从一件事变成了一段账。账款结清就走人。
「海边的卡夫卡」又发来一条:「谢谢。我会找到她的。一定。」
一定。
我关上电脑,靠在椅子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嗡嗡响。共享工作室里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我自己。
他正在满世界找林夏
而他每天准时进入的直播间里,那个对着镜头画画的主播就是林夏
但他看不见。
因为他从来没认真看过我。
他看的永远是「功能」——我的画能不能帮他做方案,我的付出能不能填他生活的空白,我在不在家等他加班回来。他没看过我的画里画了什么,没听过我说的每句话藏着什么。他甚至没注意过我锁骨上方曾经有一颗蝴蝶盘扣——在他拆走之前。
第五个月。
「Xia的深夜画室」粉丝过百万。平台通知我,系统会自动触发百万粉庆典页面,推荐位全站置顶二十四小时。
我决定在庆典夜露脸。
不是化妆开美颜那种露法。是不化妆,素颜,穿我妈那条重新缝好盘扣的旗袍,对着镜头,正式亮相。
盘扣我自己缝回去了。
用的是针线盒里我妈留下的翡翠绿丝线。断了的那截线头我保留着,在背面多加了一针暗线——把旧的线头和新缝进去的线绞在一起。看正面是完美的蝴蝶盘扣,翻过来才能看到那道疤。
我**旗袍就该是这样。缝过比没缝过更好看。因为缝过的东西有骨头。
庆典夜前三天,我开始准备。
平台运营问我:「Xia老师,百万粉庆典你打算怎么搞?要不要我们帮你策划一下?」
我说:「不用策划。流程我都想好了。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打赏贡献榜和弹幕记录功能在直播间置顶。所有人发过的弹幕——只要能查到历史记录的——全部上墙。实时滚动。」
「没问题。这个功能我们本来就有,只是平时没人开。」
「我开。」
然后我给陆辞发了一条微信:「年底档期还留着吗?」
「留着。就等你了。」
「那三天后,淮海路7号见。」
「三天后?」
「三天后会有很多人知道我。我怕到时候档期被人抢了,提前锁定。」
「好。我等你。」
百万粉庆典夜。
「Xia的深夜画室」在线人数超过了平台所有人的预期。开播前三分钟,服务器已经开始排队,页面刷新一度卡顿。平台临时加了四组服务器,在线人数冲到六十二万时才稳住。
我坐在上海共享工作室那个熟悉的工位上。窗外梧桐树已经掉光叶子,冬天的上海干冷干冷的,但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我把旗袍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领口那颗蝴蝶盘扣的时候,指尖停了一秒。
妈。今晚借你的旗袍用一下。
对面架着补光灯和摄像头。镜头被一块黑布挡着。画面里只有画架、数位屏、和一双正在调色的手。
弹幕已经刷疯了。
「百万粉恭喜!!!」
「Xia老师今天要画什么!!」
「听说今晚有大惊喜!!!」
「贡献榜那几个人今晚要发财了吧哈哈哈哈」
「海边的卡夫卡掉到榜三了哈哈哈哈榜一大哥不给力啊」
我看了一眼**。榜一是「画室的星星」——一个跟了四个多月的插画师同行。榜二是「墨染江南」——上海本地设计公司的账号。榜三是「海边的卡夫卡」——累计打赏12.7万。
12.7万。
沈予哲给苏晚晴刷了56.8万。
给我匿名刷了12.7万。
总计将近七十万。
这就是他的「几千块」。
我随手调出这四个月的数据看了眼:他给我的最大一笔是299的「星月守护」,日常是9.9的星光棒。他给苏晚晴的是13140的永恒之戒、5999的星河舰队。同一个人,两个直播间,两套价钱。他对我那点迟到的「愧疚」,就值这个数。
平台运营在**私信我:「Xia老师,准备好了吗?倒计时十秒。」
「准备好了。」
倒计时从屏幕上划过。弹幕开始齐刷刷地数:「10!9!8!7!6!5!4!3!2!1——」
我拉开了黑布。
摄像头的红灯亮起。
我的脸出现在六十二万人的屏幕上。
弹幕停了一秒。整整一秒,弹幕流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屏幕上空无一物。
然后炸了。
「露脸了!!!!!」
「Xia老师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让我截个图——」
「那颗盘扣!!她领口有颗盘扣!!和之前画旗袍那场说的一模一样的扣子!!!」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过屏幕,速度快到一条都看不清。我只能看到一条又一条颜色各异的文字流从屏幕右边滑到左边,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弹幕。
它比其他弹幕长得多,没有颜色特效,白底黑字,从屏幕中央缓缓飘过。
林夏?」
后面跟着一行:「是你?我一直都在看你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