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外的撞击已经持续了七分钟。
，门锁随着墙体发出咔咔轻响，门框上的白灰不断落下，钻进他的鼻腔。
，刀刃缺了一角，指腹沿着刀背擦过，沾下一层灰。。。。。
“陆渊，开门。”

邻居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喉咙里**水，吐出的字音又湿又沉。

“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陆渊低头查看手机。

屏幕只剩百分之三的电量，信号栏空空荡荡，时间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陆小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哥，外面月亮变红了，你别出门。”

消息发出于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陆渊拨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无人接听，第三次接通后只剩刺耳的电流声。

门外的撞击再次传来。

咚！

沙发腿在地板上滑开半寸，玻璃茶几随之晃动，杯里的冷水洒了一地。

“陆渊！”

“开门！”

“我饿！”

邻居开始用额头撞门，沉闷的撞击逐渐变成脆响，隔着木板也能听见皮肉裂开的动静。

陆渊退开半步，鞋跟碰到一只空罐头。

罐头滚过地面撞上墙角，清脆的回音在屋里荡开。

门外安静了。

陆渊弯腰捡起罐头，手指扣住拉环，停了片刻，又把它放回原处。

“你刚才动了吗？”

邻居贴住门板，鼻息从门缝里喷进屋内。

“我听见了。”

陆渊没有出声。

出租屋只有二十多平方米，卧室窗户被铁架封死，厨房连着狭窄阳台，唯一的出口正对着那名变异邻居。

他搬来这里还不到三个月，只在电梯里见过对方两次。

第一次，对方拎着菜站在角落打电话。

第二次，对方倒在楼道里，吐出的黑血铺满了地面。

那天夜里，整栋楼的灯灭了。

灯光重新亮起时，楼下已经有人在哭喊。

陆渊走到窗边，掀开半角窗帘。

红月悬在城市上方，月面从中间裂开，血色光线铺满了对面楼顶。

远处的高架桥堵成一片，车辆首尾相撞，车灯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亮着。

有人伏在引擎盖上，低头撕扯车里的驾驶员。

街道尽头升起火光，几名逃跑的人撞翻路旁的共享单车，刚跑出十几步便被黑影扑倒。

哭喊从楼下涌上来。

很快，哭喊变成了咀嚼声。

陆渊放下窗帘，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又嫌刀身太短，便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根晾衣杆。

衣架焊在杆头，弯钩朝外，握在手里勉强能当作武器。

“蝼蚁。”

陆渊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

那道声音从意识深处传出，腔调高高在上。

“你竟被一只刚染魔气的腐尸逼到这种地步。”

陆渊抬头看向墙上的穿衣镜。

镜中人穿着灰色短袖，头发凌乱，右手握着菜刀，左手提着晾衣杆。

“你是谁？”

“九幽修罗，赤烬。”

“没听过。”

“放肆。”

门外的变异邻居又撞了一下。

墙上的挂钟掉落，砸在沙发扶手上，表盘碎裂，玻璃散了一地。

陆渊把菜刀换到左手，蹲下捡起挂钟，顺手掰掉卡住指针的碎片。

“伟大的九幽修罗，您能不能先处理门外那位？”

“区区腐尸。”

“对，区区腐尸正堵在我门口，您老人家赶紧处理一下。”

“本尊若有肉身，抬手便可**此地。”

“您要是有肉身，也不会住在我脑子里。”

“这是共生印记。”

“我看是租客印记。”

“本尊占据你的识海，是你的无上荣幸。”

“房租交了吗？”

“蝼蚁，你在挑衅本尊？”

“我在催缴房租。”

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门外的邻居没有继续撞门。

陆渊提着晾衣杆靠近门边，脚掌绕开地上的碎玻璃。

门底的缝隙渗进暗红液体，沿着木地板纹路爬行，碰到他的鞋尖后停住。

一根指甲从门缝下探了进来。

指甲已经变成灰黑色，边缘裂开，缝隙里挂着肉丝。

陆渊退开两步。

“它在试门。”

“你现在才看出来？”

“闭嘴。”

“你若愿意放弃躯壳，本尊可以替你解决它。”

“然后呢？”

“本尊借你的身体重返人间。”

“我把身体给你，你帮我杀门外的东西，再顺便把我妹妹找回来？”

“陆渊，你没有和本尊谈条件的资格。”

“那你继续住着，别出声。”

脑海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你会被它吃掉。”

“那也比被你夺舍强。”

“腐尸会先咬断你的喉咙。”

“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它会从你的眼眶开始进食。”

“你闭嘴！”

陆渊抓起桌上的塑料水瓶砸向门板。

水瓶撞门后弹落在地，瓶口漏出的水拖出一圈湿痕。

门外的脚步贴了过来。

一只眼睛从猫眼位置挤入屋内。

那颗眼球浑浊发白，血丝爬满眼眶，瞳孔在红光中缩成细点。

陆渊举起菜刀，刀尖抵住猫眼。

“再看我一眼试试。”

门外没有回应。

那只眼睛贴在猫眼后，眼皮慢慢眨动。

“它听见了。”

“我知道。”

“它在观察你。”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把身体交给本尊。”

“你除了这句还会什么？”

“本尊可以让你死得体面。”

“谢谢，遗体告别我自己主持。”

陆渊伸手摸进裤兜。

里面有一串钥匙、两枚硬币，还有陆小果送他的折叠小刀。

刀柄贴着一只磨掉半边耳朵的兔子，陆小果贴上去时曾拍着胸口保证，哥哥拿着它，遇到坏人就能变成大侠。

陆渊用拇指擦过兔子的缺口。

“小果，你最好还活着。”

猫眼后的眼睛消失了。

陆渊抬起头。

门板下方传来抓挠声，指甲一下接一下划过木头，留下五道黑痕。

他弹开折叠小刀，刀片只有手指长。

“赤烬。”

“何事？”

“你说它算几阶？”

“一阶都算不上。”

“那我能打过吗？”

“你问本尊？”

“不然问门外那位？”

“你的力量不足，速度不足，筋骨脆弱，连本尊沉睡前的侍从都比你强。”

“总结一下。”

“你很弱。”

“行。”

陆渊把菜刀别到腰后，握紧晾衣杆，拖来餐桌压住沙发，又从煤气罐旁取下铁锅扣在左臂上。

铁锅边缘缺了一块，正好露出他的手背。

“你要做什么？”

“给它开门。”

“你疯了？”

“门早晚会开。”

“你会死。”

“你刚才不是说我很弱吗？”

陆渊抬脚踢开挡路的椅子，椅背撞上墙角，发出沉闷声响。

门外立刻传来低吼。

这回传来的已经不再是邻居的嗓音。

嘶哑气流从喉咙里挤出，门板上那只变形手掌猛拍下来，五根手指穿透木板，在屋内胡乱抓动。

陆渊侧身移开。

黑色指甲擦过他的肩头，短袖裂开三道口子，皮肤表面渗出细细的血线。

“它进来了。”

“本尊看见了。”

“你有办法？”

“交出身体。”

“你再重复一遍，我先把自己撞墙。”

“愚蠢。”

“谢谢夸奖。”

手掌缩回门外。

门锁开始转动。

一圈。

两圈。

锁芯传出金属摩擦声，沙发被门板顶得向后滑动，桌腿在地面划出长痕。

陆渊握住晾衣杆，肩膀贴着墙边，视线落在门缝上。

屋外的红光顺着缝隙爬进来，把他的鞋面染成暗红。

“陆渊。”

邻居隔着门喊他。

“开门啊。”

“我们是邻居。”

陆渊盯着地上的红光，抬手擦去肩头的血。

“你以前敲门，会先说借盐。”

门外传来牙齿碰撞的声音。

“我现在不吃盐。”

“那你吃什么？”

“吃你。”

陆渊把晾衣杆的弯钩对准门锁，向前送出半寸。

“赤烬。”

“说。”

“等它进来，你要是敢抢我的身体。”

“如何？”

“我先把你从脑子里抠出来。”

“凭你？”

“凭我死前最后一口气。”

门锁螺丝裂开一枚。

客厅灯管连续亮灭两次，随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猫眼重新亮起。

那颗浑浊的眼睛贴了上来，眼白被红月照得发亮。

门外的邻居笑了。

笑声贴着门板挤进屋里，紧接着，整扇门向内弯折。

陆渊抬起晾衣杆，脚边的折叠小刀被他踢进掌心。

脑海中，赤烬发出低沉的笑声。

“蝼蚁，握紧你的刀。”

门锁崩出半截铁片。

“本尊倒要看看，你准备拿什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