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新城，还百姓朗朗乾坤

市纪委下派青川县纪委**沈砺，刚到青川县，就被铐了。

2004年7月12日，下午四点二十分，青川县客运站。

沈砺他拖着行李箱，刚从省城来的长途车上下来，还没顾得上擦一把脸上的汗，手腕上就多了一副明晃晃的**。

说起来这事儿也荒唐。

客运站门口，一个跪在地上举着冤字牌的老农，被四个**围着打，拳脚像雨点一样往人身上招呼，老农怀里那块写了十年冤情的木牌子，被一脚踹成了两截。

周围几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沈砺上去把人给拉开了，顺嘴说了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就这一句，**队长张彪急了，一个电话，把城关***的人给招了来。

带队的副所长连事情经过都没问，大手一挥：“聚众闹事的同伙，带走！”

好家伙。

**的没事儿，拉架的倒成了同伙。

沈砺当时没有反抗。

他倒想跟着去看看，这青川县的***，到底是怎么办案的。

“姓名？”

审讯室内，一阵极不耐烦的呵斥声，打断了沈砺的思绪。

“沈砺。”

“年龄。”

“二十九。”

“职业。”

“你确定要知道我的职业？”沈砺抬起眼皮，目光平静看向对面的审讯人员。

“砰！”

城关***副所长马占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录纸都跳了起来，他指着沈砺的鼻子骂道：“****还跟我装上了是吧？我告诉你，到了青川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别说是你，就是省里来的大干部，在这里犯了事，那也得按我们青川的规矩办！”

“哦？青川的规矩。”

沈砺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儿慌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还真想请教一下马所长，青川的规矩，是写在哪部法律上的？”

马占奎闻言一愣。

他干了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进了这间屋子的，不是吓得腿肚子转筋，就是梗着脖子喊冤，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慢悠悠跟他抠字眼的。

“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

马占奎脸上横肉一抖，恶狠狠说道：“今天客运站聚众闹事，堵塞交通，你小子就是带头的，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治安拘留十五天，往大了说，哼哼，够你喝一壶的。”

“马所长，我纠正你三个地方。”

沈砺抬起被铐着的双手，语气不疾不徐说道：

“第一，按照办案程序，传唤我先要出示证件、说明理由，你们一样都没做。”

“第二，从客运站到这里，沿途四个路口都有目击群众，谁打的谁，随便找个人一问就清楚，你们一个都没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沈砺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看着马占奎说道：“被打的老农人还在医院躺着，你们不去找**的，反倒把证人铐进了审讯室，马所长，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颠倒黑白。”

沈砺一字一句说道：“往严重了说，叫徇私枉法。”

“好，好得很！”

马占奎被气笑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小王，去把我的东西拿来，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他，什么叫青川的规矩！”

“马所，这……这不太好吧？”

做笔录的年轻**小王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提醒说道：“万一他真是个干部呢？”

“干部？”

马占奎嗤笑一声，斜眼打量着沈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脸不屑说道：“你见过来青川**的干部，是自己拖着行李箱坐长途车来的吗？装干部的我见得多了，就算他真是个干部，顶多也就是个清水衙门跑腿打杂的，打了也就打了，能出什么事儿？”

小王闻言，讪讪地不敢再接话了。

其实马占奎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今天带人**的**队长张彪，那是金四爷的小舅子，四爷的砂场占了半个县城的河道，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不得给三分薄面？

真要让那个老农把事情捅到县里，惊动了新来的县领导，那才是真正要出事儿。

所以这个多管闲事的外地人，今天必须给他好好上上课，让他知道知道，在青川县，有些闲事，是管不得的。

听到这番话，沈砺心里也是暗暗摇头。

光天化日****群众，***不问青红皂白先铐证人，现在还要在审讯室里上手段。

也就是说，这青川县的某些人，平日里就是这么办案的。

要知道，来青川之前，他可是在市纪委**室，把近三年来所有涉及青川的举报信，一页一页全都翻完的人。

整整四十七封。

没有一封，有过下文。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四十七封信里，有十一封，反反复复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四海砂业。

而今天下午，那个老农被踹成两截的冤字牌上，头一行写的，正是“砂船强占河滩，***没人管”。

这就有意思了。

也就是说，他还没正式**，案子就已经自己撞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原本他还想着，新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先摸情况再干活，凡事不宜操之过急。

可现在嘛。

人家都已经把刀架到脖子上了，他要是再不出手，那就不是稳重，是窝囊了。

“马所长，动手之前，我最后劝你一句。”

沈砺面上看着依旧平静，语气却冷了三分说道：“你现在收手，今天这事儿，我可以当作是你们执法程序不规范，回头写个检查也就算了，可真要是动了手，那性质，可就变了。”

“哈哈哈哈！”

马占奎像是听到了*****，仰头笑出了声：“你吓唬谁呢？还性质变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说破天去，这顿打你也挨定了！”

“小王，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是。”

小王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总觉得眼前这个被铐着的年轻人，镇定得有些邪门。

可他一个小小的**，哪敢违拗副所长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撞开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气急败坏的暴喝，毫无征兆在众人耳边炸响。

马占奎勃然大怒，正要开口骂人，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那张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县***局长鲁大勇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拨到旁边，径直扑到审讯椅前，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