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我在店里和面。
两台和面机一起转,响声大,我**电话进来第三遍,我才听见。
"知意啊。"我**声音隔着电流,"忙呢?"
"嗯,和面。妈,啥事?"
"也没啥大事。"她顿了顿,"家明订婚的日子定了,就中秋。亲家那边说的,中秋订婚,双喜临门。"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事啊。"
"是好事。"我妈说,"就是吧,亲家那边有个讲究。订婚当天,当姐的,得给弟媳妇一份茶钱。"
"多少?"
"十六万八。"
我没吭声。
和面机还在转。案板上的面粉落了一层。念念开学要交的资料费,一千二,我昨天刚交。
"知意?听着没?"
"听着呢。"我说,"妈,我哪来十六万八。"
"哎,你跟妈哭什么穷。"我**声音高了一点,"你两个店,云州谁不知道你沈老板。再说了,这是给你弟娶媳妇,一辈子就这一回。人家
何莉家开着超市,就这么一个闺女,咱家能叫人家看扁了?"
"妈。"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她的语速快起来,"钱,你二十二之前打过来。还有啊,今年中秋,你就别回来了。"
又是这句。
"亲家讲究。外嫁的闺女回娘家过节,不吉利,对你弟媳妇不好。你婆家那边看着,也不像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案板上的面。
面发得正好,一按一个坑。
"知意?"
"听见了。"我说,"钱到就行,人别回来。"
"哎,对,还是你懂事。"
挂了电话,
周谨言从后厨出来,端着两屉包子。
"**?"
"嗯。"
"又是钱?"
"十六万八。"
他把屉放下,看了我一会儿,说:"这次别给了。"
我摇头。
"给。"
他皱起眉:"你钱多烧的?"
"不过今年,我回去一趟。"我说,"亲自给。"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没再劝。结婚十一年,他知道我的脾气。
那天夜里盘完账,我回到家,把储物间最底下那袋五十斤的面粉搬开,摸出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是十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一年一沓,用回形针别着。
还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我坐在储物间的地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