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小区里出名的。
出名的原因不太好听,我婆婆
王秀兰给起的头。她抱着我女儿
糖糖在楼下晒太阳,跟一群老**聊天,嗓门特意拔高了两度。
“我家那个,一个月八百块,花得一分不剩。”
“现在的年轻人哟,手指头缝里漏钱。”
我拎着菜从旁边走过,几个人一起看过来。有个老**劝:“八百是紧了点。”
我婆婆立刻接话:“紧啥?她就带个孩子,又不上班!”
我低头进了单元门。
菜是在东门老陈家赊的。两根排骨,一把小油菜,五十六块。老陈媳妇找零的时候说,晚晚,下回一块儿结就行,不着急。
我脸上烧得慌。
八百块,管我和
糖糖一个月的吃喝拉撒。水电燃气走自动扣款,不算在内,婆婆特意嘱咐过,那部分她不管。
糖糖四岁半,正是费钱的时候。一罐奶粉二百六,十天见底。
我回到家,把账记上。九月十一,排骨五十六,鸡蛋十八块五,
糖糖袜子十二。
那个小本子我记了三年。封皮都磨白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记它干嘛呢,大概是给自己留个明白。明白这八百块是怎么一分一分没的。
晚上十一点半,
糖糖烧起来了。
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
家里的退烧药上个月就用完了。我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妈,
糖糖烧到三十九度多,我带她去医院,能不能先转我二百?挂号加买药。”
发出去,没人回。
我又发了一遍,加了个着急的表情。
两个小时后,凌晨一点半,我婆婆回了。就一句话。
“家里不是有退烧贴吗?大半夜的***啥。”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头都是凉的。
最后我敲开了对门张姐家的门,借了二百。张姐披着外套把钱塞我手里,说快去快去,孩子要紧!
那一晚在儿童医院,挂水挂到天亮。
糖糖躺在我怀里,小脸通红。
我婆婆第二天中午才露面,进病房第一句话是:“花了多少?”
我说三百七。
她撇撇嘴:“就发个烧!”
她坐到床边,从布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铅笔头舔了舔,写上几笔。写完合上,跟我说:
“我记账三十年,咱家一分一厘都没差过。你呀,就是不会过。”
我看着她那个小本子,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