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我返乡探亲,脚才踏进庭院,弟弟的妻子便把入住单摔在我眼前。
“宁姐,打算留宿多久?假期客房涨价,咱们沾亲带故,按原价的八成算。”
我望着她。
“这是我的家,回来还得掏住宿的钱?”
她扬起笑脸。
“如今这里做的是旅宿生意,又赶上十一客流多,随便一间都不愁高价订出去。”
“你占一间,我们的收入就少一份。”
她递过一块扫码牌。
“双人床的屋子,每晚四百元,准备待多久,就把那几晚的钱先结掉。”
母亲就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袖。
“你弟两口子忙这门生意挺难的,别叫他们夹在中间受气。”
庭院里不断有人经过,旅客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五年以前,弟弟失业,弟妹留在家中照看小孩,母亲靠田里的收成维持生活。
这处宅院,是我拿出180万元购置的,之后又投了七十余万元翻修,做成网上
热门的度假客栈,交给他们打理,收益也全部留给他们。
如今我想在自己名下的屋子歇一夜,却被列进了交钱才能入住的名单。
我没同他们争,扫码付了三夜的费用。
随后拿出手机,联系房产经纪人。
“把栖河别院挂出去,我要出售。”
我正准备往楼梯走,弟妹马上横到我跟前。
“宁姐,你还没结住宿的钱。”
院中好些旅客闻声回头。
我盯住她。
“进自己的家门,还需要花钱?”
她竟笑了起来。
“宁姐,不能这么讲。家里如今开店挣钱,你虽是亲人,费用也不能混在一块儿。”
她取出计算器,敲了几下。
“十一每天四百元,亲人享八成价,就是三百二十元。先按三夜算,总共九百六十元。”
这一刻,我只觉荒唐。
购房、翻修,连前两年开店赔掉的款项,也都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当年母亲哭着握住我的手。
“宁宁,幸亏有你,这儿往后始终给你留着。”
父亲也叮嘱过我,自己拿好一把钥匙,想哪天回就哪天回。
那把钥匙至今躺在我的包里。
门没换,我却得交钱才配住下。
我转向母亲。
“娘,你也赞同她?”
母亲垂下头,压低声音。
“你弟妹肚里有娃,还得忙店里的事,够辛苦了。你顺着她些,别叫她难堪。”
父亲搁下手中的杯子。
“你在城里挣着工资,连千把块都舍不得?刚到家就要弄得谁都不高兴?”
“何况你成家那么些年了,来父母这儿小住,出点费用有什么稀奇?”
“旅客若听了去,倒像你跑来白用你弟的东西。”
我差点笑出声。
我的婚早离了,他们人人知情,却仍觉得嫁出的女儿不再算家里人。
弟妹看公婆支持自己,背也挺直了。
“宁姐,别想歪,我没有故意为难你。店里支出多,电费水费、打扫卫生、日常用品,哪样不用花钱?”
“若是钱不够,少待一夜也成。”
四周响起压着嗓子的议论。
“是店主的亲人呀。”
“亲人来住旅店,也不能免单吧。”
“这种时候,屋子确实好挣钱。”
我不再开口说明,掏出手机,对准桌面的付款牌。
九百六十元付了出去。
弟妹听见到账的动静,脸上马上挂起笑。
“你看,这样就对了。钱算妥,彼此待着才自在。”
我拽着箱子登上楼梯。
她还不忘从后头喊我。
“宁姐,那屋最受欢迎,里面的装饰小心用,可别给弄坏。”
我顿住半步。
那是翻修时专门留给我的卧室,父母说过,不会拿去招待游客。
房门打开。
曾经的写字台没了,原处摆着一张时髦的藤编座椅。
床边多了熏香,柜顶搁着迎宾纸卡。
贵客**,愿您度过舒心的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