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沟这地方,听名字就很骚气,当然也有几个骚气的女人。
老辈人说,早年间沟里有狐狸成了精,专勾引走夜路的光棍。
这话传了几辈子,光棍们不但不怕,反倒个个盼着走夜路。
天一擦黑,就有人成群结队往沟外溜达,说是去邻村看电影,其实兜里揣的是干粮,心里想的是狐狸精。
到了1989年,狐狸精是没见着,光棍倒见着不少。
沟里数得着的就有七八个。
打头的是马家父子俩。
马守业五十四,婆姨走了十几年,一根光杆。
二儿子
马丰收二十三,也是一根光杆,当然大儿子因为意外不在了。
爷俩凑一块儿,愣是没凑出一双来。
村里人背地里编排:“马家那两根光杆,搁一块儿能当晾衣裳的杆子使。”
接话的三婶子把烟锅子一磕:“可不是嘛。两根光杆,都能当晾衣杆了。”
马守业听见了也不恼。
他有他的算盘:儿子有手艺,家里有牛,日子咋也能红火起来。
手艺是啥手艺?
说出去能把黄花大闺女的脸臊红,骟猪。
马丰收十九岁跟牛行的赵倔头学徒,学了三年看牛牙口。
二十二岁又拜了兽医站的瘸七,学骟猪。
两门手艺凑一块儿,村里人给他封了个名号:牛行里的骟猪匠,骟猪匠里的牛把式。
听着威风,其实就是穷。
一门手艺吃不饱,才学两门。
家里统共三样家当:三间土坯房,一铺炕,还有一头牛。
牛叫得福,是马守业拿棺材本从牲口市上牵回来的。
牵回来那天,老爷子蹲在门槛上抽着半宿旱烟,拍了拍牛背:“往后,你就顶个人吧。”
得福顶不顶人不知道,反正村里人记住了:马家有了牛,一家牛马。
这个夏天,
马丰收的运气来了。
先是牛行上瞅出一头病牛。
肚子胀得像面鼓,贩子按病牛贱卖,他围着转了两圈,拉着牛尾巴凑近闻了闻,回头比了个数。
原来只是吃草胀了,拉回家灌盐水缓过来了。
倒手一卖,赚了一百二。
一百二,在1989年的野狐沟,够扯两身的确良。
接着,瘸七的腿彻底不行了。
瘸七本名齐富贵,兽医站编外,主业给猪牛配种,副业骟猪。
不让牲口**的缺德事干多了,早年让骡子踢了左腿,走路一颠一颠。
这阵子老伤犯了,阴天疼得钻心,干脆把手艺和活全撂给了
马丰收。
“丰收,你出师了。”
瘸七躺在炕上,把那个油亮油亮的牛皮包往他怀里一塞。
包一打开,三样东西:一把宝剑头的小刀,两头开刃;一个弯钩;还有一截穿好麻线的粗针。
“家伙什儿你拿去。记着,祖师爷华佗,行里的规矩,头一百……”
话没说完,腿疼上来了,嗷嗷直叫唤。
马丰收捧着牛皮包,心里直打鼓。
野狐沟还有个人物,得单说。
杜春杏,二十岁,家里开磨坊,是杜满堂家的闺女。
杜春杏身上有货。
两条大辫子垂到**蛋子上,走一步,扫一下。
她娘逼着她把蓝布衫扣到最上头,脖子都勒出一道红印子了,照样兜不住。
前头那两坨,走道儿一颠一颠,跟揣了两只不安分的兔子。
后头那两块,圆得能擀面。腰却细,一只手掐得过来。
胳膊腿儿那个白,磨坊头道面都没这么白。
最要命的是她走路。
胯一扭,辫子一甩,磨盘都得跟着晃三晃。
侯三炮编过一句糙话,在沟里传了半年:“
杜春杏那腰,是老天爷给男人的手留的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