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像个小孩一样,笑了。
“振山……你可算回来了。”
灵堂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霍启良小声嘀咕:“奶奶又糊涂了,爸一直在家,回哪儿去……”
霍启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张衡解释:“奶奶这两年阿尔茨海默症越来越重,时清醒时糊涂,经常认错人,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您别介意。”
张衡点点头,没说话。
老夫人摸完了那张脸,慢慢地转过头,仰起脸,盯着轮椅后面的福伯。
盯了很久。
“阿海呢?”
老夫人忽然问。
“阿海怎么还不回来?外头风大,浪也大……”
“阿海最怕冷了。”
福伯弯下腰,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又低又缓。
“老夫人,二爷他……早就不在了。”
“二十一年了。”
老夫人没再吭声,只是一直仰着头,用那双蒙了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长明灯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
“张法医,”梁律师适时地走上前,打破了沉默,“时间不早了,取样的话……”
“我知道。”
张衡收回目光,戴上手套,走到冰棺前。
冰棺里,躺着江城首富,霍振山。
深蓝色的绸缎寿衣,绣着暗金色的团寿纹,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化着很厚很厚的遗容妆,面色红润,嘴唇微抿,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跟头顶那张遗像,一模一样。
“张法医。”福伯在轮椅后面开口了,“老爷生前最忌讳动刀,抽一管血,就够了吧?”
“先做尸表检验,这是出警的规矩。”张衡头也没回。
他俯下身,冰棺里的冷气扑在脸上,冻得他鼻尖一凉。
消毒水味,香烛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混在冷气里,往鼻子里钻。
张衡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股味道,不像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