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律师落后半步,凑到张衡身边,压低声音提了一句。
“补充条款,是今晚七点我在这间灵堂里,当着全家人的面宣读的。”
“读完以后,二少爷摔了一个杯子,开车下了山;三少爷一句话没说,回了自己房间;夫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张衡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冰棺两侧,霍家的人已经到齐了。
左边,一个穿黑色孕妇裙的年轻女人静静地站着,小腹微微隆起,一只手护在肚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柳冰莲。
右边的角落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靠墙站着。
三少爷,霍启安。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小得几乎缩成一团的老人,白发稀稀疏疏,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眼睛半睁半闭,浑浊得像两汪蒙了灰的水。
霍老夫人。
福伯一进门,顺手就把拐杖靠在了门边,快步走到轮椅后面,弯下腰替老夫人掖了掖毯子。
“张法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了上来,“我是霍启明,这么晚还把您请上山,给您添麻烦了。”
他伸出手,握得很稳,很有分寸。
“报警的是我二弟,他今晚……情绪不太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先替他向您和林警官道个歉。”
“不过,”霍启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有一句话我是认的,我父亲身体一直不错,上个月刚做过全面体检,心脏没有任何问题。”
“他三天前改遗嘱,今天人就走了,张法医,那四百个亿我父亲想给谁是他的事,我做儿子的,没资格说什么。”
“可他是怎么走的,我得要一个明白。”
张衡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位霍家大少,倒是个明白人。
四百亿说没就没,脸上没有一丝怨气,张嘴先要真相。
难怪霍氏集团在他手里,十几年都没出过岔子。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哥,你跟他客气什么?”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晃晃悠悠地从二楼走了下来。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那股酒味,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霍二少,霍启良。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张衡身后的林晚,眼睛顿时一亮,酒都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