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道班外，风雪整夜未停。回到学校，日子重新慢了下来。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昱说不清哪里不一样。温言照常备课、上课、帮孩子们修篮球架，温和周到；林媵序照常往工地跑，满脚泥地回来，坐在炉边烤火，挑剔晚饭的咸淡。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有苏昱自己知道，那件羽绒服还挂在她的宿舍里，洗都没洗，也没敢还给他。
于是她给自己加了更多的课。
"苏老师，"卓玛看不下去了，"你怎么又排了晚自习？孩子们白天上一天了——"
"复习。"苏昱头也不抬，"寒假前摸底考。"
"考什么考！咱们这儿的娃不兴这一套！"
"卓玛姐，"苏昱抬起头，很认真，"巴桑的数学，现在已经能解方程了。曲珍的作文，上周写得比县城的孩子都好。他们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没人要求他们。"
卓玛张了张嘴，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这个女人——来了几个月，瘦了一圈，手上全是冻疮裂口，眼睛却越来越亮。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出去，咣当咣当给孩子们加了一顿夜宵。
晚自习是自愿的。
第一天来了十几个孩子，第二天二十几个，第三天全到齐了。教室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孩子们就着灯光做题、背书，脸蛋熏得通红。
苏昱坐在***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见窗外的雪光映着一教室的脑袋，心里有一种很满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她留下来的意义。
林媵序每晚"监工"回来，都绕到教室后窗。
他不说破，苏昱也不戳穿。两个人隔着一扇结霜的窗户，一个在里面改作业，一个在外面看图纸——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是谁冷的发抖咱也不知道，也不说。
只有一晚，苏昱批完作业出来，看见后窗下站着的人影，脚边堆着一摞新劈的柴。
"你劈的？"
"工地上用剩的料。"林媵序拍拍手上的木屑，"你教室的柴，我看到月底就不够了。"
"……谢谢。"
"谢什么。"他拎起图纸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苏昱。"
"嗯？"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雪光下，男人的眼睛很黑，很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苏昱拢了拢围巾："支教一年，是批了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媵序转过身，正对着她，"我问的是，你明明可以回去。城里、大学、你的专业，都比这里好。你为什么选择这里？"
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苏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