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日子在栖雪院里吃得好,晚上也终于能够安稳睡觉,脸色已经比刚来时好看许多。
苏雪昭以前很少仔细看他的长相。
如今隔着灯火多看了一眼,才发现谢观渡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特别,瞳仁不是寻常的深黑,而是浅浅的棕色。只是他现在太瘦,脸还没有完全长开,再加上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便将那点好颜色压下去不少。
这孩子若是好好养着,长大了应当不会难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雪昭很快收回目光:“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周先生留我说了几句话。”
青禾已经让人把晚饭摆好。谢观渡在苏雪昭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饭碗,却没有立即动筷子。他想起午间在族学听见的那些话,视线又落在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上。
“夫人要把二房代管的庄子铺面收回来?”
苏雪昭倒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抬眼看他:“你已经知道了?”
“族学里有人提起。”
苏雪昭也没瞒他,夹了一筷子菜:“原就是长房的东西,从前世子懒得管,我也没有心思替他追究,如今既然立了嗣子,总不能还照旧糊涂下去,那些庄子铺面迟早都要交到你手上,现在不理清楚,将来更麻烦。”
谢观渡握着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今日谢怀玉那些话仍在耳边,现在又听她这样说,心里忽然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没有他,苏雪昭原本可以不碰这些麻烦。如今却为了他,不得不去趟浑水,亲手从二房手里把这些产业收回来。
谢观渡低头吃饭,心里有些愧疚,同时又生出一些隐秘的欢喜。
……
两日后,二房果然送来了长房几处产业的契书和总账。
出乎苏雪昭意料的是,对方这次十分痛快。
田契、铺契、近三年的总账一样不少,连各处庄子铺面的旧册都分门别类收拾好了,整整装了三只木箱。
孙管事仍是一副和气模样:“二老太爷知道夫人有意亲自接手,特意吩咐小的把东西都清点妥当,免得日后说不清楚。各处庄上的佃册、仓簿和铺子里的流水每日都要用,夫人什么时候派人去接,什么时候当面清点,也省得来回搬动,反倒容易有遗漏。”
苏雪昭让人一一核对,契书是真的,账册也没有明显缺漏。她原以为二房至少会拖上一阵,没想到反倒如此配合。
孙管事走后,青禾看着那几只箱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奴婢怎么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苏雪昭也有同样的感觉。
二房若真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产业,孙管事前两日便不会跑那一趟。只是东西既然已经送来了,她不好凭空猜疑,便从几处产业里先挑了涧下庄,让赵管事带着账房和几个小厮过去正式交接。
头一日倒很顺利。
涧下庄的罗庄头人在,庄上的账房也在,庄印、佃册、仓簿一样不少。赵管事让人清点粮仓,也没有发现什么明面上的亏空,只是仓中余粮比旧账上少了四十石。
罗庄头解释说,月初刚拿四十石陈粮抵了去年欠丰泰粮行的一笔账,仓簿上记得明白,何日出粮、多少石、由谁经手都有记录,粮行那边也开了收条。
手续齐全,看起来没什么不妥。
赵管事把消息送回来以后,苏雪昭只让人把那笔账记下,并未立即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