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红尘都市间，群芳谐美造仙山

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细条，落在枕头边上。

林凡睁开眼，脑子发沉，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身边有人。

呼吸贴着他肩膀，均匀、绵长。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细白。

他偏头看了一眼。

秦雪瑶。

头发散在枕头上，碎发贴着脸颊，睡得沉。那条藏青色连衣裙皱巴巴贴在身上，裙摆卷到大腿根，一边肩膀的拉链扯 开了，锁骨往下露了一大截。

薄被堆在两人腰间，该遮的没遮住多少。

林凡呼吸停了一拍。

他掀了下被角。

白色床单上，一小块殷红。

不大。

但刺眼得要命。

脑子里嗡的一下，昨晚的事一幕一幕往回涌。

——

他是昨天下午到的锦城。

**票是秦雪瑶买的。她非要买，说他刚高考完没收入，以后工作了再还。

两张二等座，靠窗的给了他。

站台上她白衬衫低马尾，拎着他的行李箱往前走，头也不回扔了句：

"快点，弟弟，检票了。"

整个暑假都这样，指使惯了。

林凡跟上去。胸口的玉佩被背带勒了一下，他隔着T恤正了正位置。旧红绳挂脖子上，玉佩垂在胸口，贴着皮肤。

这东西是高考完那天**塞给他的。手帕裹了好几层，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贴身带着，别摘。

他没当回事，但**难得严肃一回，就没反驳。

车上三个多小时。

她翻手机，他听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到了先去公寓放行李，次卧给你收拾好了。"

"瑶姐你对我真好。"

"整个暑假在我家白吃白喝两个月，不安顿好你，**能饶了我？"

林凡笑了两声，没反驳。

过了会儿她靠窗闭上眼，脑袋一点一点往他肩膀上歪。

到站时她**眼站起来，差点撞上前排椅背。

出了站，公交四站到学校。

教师公寓，套二，不大，利索。

次卧床铺新换的，被褥叠得板正，枕头上搁了条新毛巾。

"这两天先住这儿，开学搬宿舍。"秦雪瑶把拖鞋踢到他脚边，"冰箱里有牛奶面包。"

"得嘞。"

"少贫。"她拿指节敲了下他额头，跟小时候一样。

傍晚她换了藏青色连衣裙，画了淡妆出门。学院聚餐，推不掉。

出门前嘱咐他："锁好门，别熬夜。"

"得嘞，秦老师。"

高跟鞋在走廊里嗒嗒响了几下，安静了。

林凡窝在次卧刷手机，刷着刷着睡了。

不知道几点，客厅有了动静。

脚步声不稳，深一脚浅一脚，中间磕了一下——大概撞上了茶几角。

林凡**眼坐起来。

"瑶姐？"

次卧的门被推开。

秦雪瑶靠在门框上，脸烧得红，眼神迷蒙。酒气隔两步远都闻得到。高跟鞋只剩一只，另一只大概丢在了玄关。

她平时不这样。

从小到大，在他面前没失过态。被他气急了，最多拧他耳朵。

"瑶姐，你喝了多少？我扶你回屋。"

没等他说完。

她走过来，一**坐在床沿，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她压过来，头发蹭过他手臂。酒气混着洗发水味道灌进他鼻子。脸埋在他肩窝，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潮。

嘴里含糊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太清，只有一个字辨得出——

"……累……"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下巴。

"别走。"

含含糊糊两个字。手攥着他T恤下摆，跟小孩扯大人衣角似的，攥得紧。

林凡愣了一下。

十几年了，他没见过她这样。

秦雪瑶从来都是那个拍板的人。牵他过马路，帮他擦鼻涕，揪他耳朵让他写作业。永远是姐姐。永远稳当。

眼前这个靠在他身上、攥着他衣服不撒手的人，他不认识。

他手搭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扶起来。

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她肩膀在抖，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烫。

她攥着他衣服的手劲很大，像溺水的人抓浮木。他说不清她这是拿他当弟弟撒娇，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整个人靠过来的时候，他没推开。

从小到大，她说什么他都听。

这一次也一样。只是这一次的分量，跟以前不太一样。

——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

林凡收回思绪，吐了口气。

他侧过身，看了眼秦雪瑶的脸。

眉头微蹙，大概是宿醉头疼。颈窝里有一小片浅红的痕迹。

好看是真好看。

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祖宗醒了怎么办？

打小到大，她面前他永远是被拍板的那个。揪耳朵，弹脑门，说一不二。十几年了。

他在脑子里排练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瑶姐早啊，昨晚你睡得挺好。"

太欠揍。

第二套——"姐，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知道吗？"

欠揍程度翻倍。

第三套——直接装死。

嗯，靠谱。

他正准备执行第三套方案，身边的呼吸节奏变了。

秦雪瑶的睫毛颤了颤。

林凡心跳提速。

眼睛一闭，呼吸放缓。

装了。

旁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掀被角的窸窣声。

大概三秒。

那三秒里空气都凝住了。

一声极轻的抽气。

她看到了。

秦雪瑶整个人僵在那儿，呼吸停了两拍。

林凡闭着眼，想开口说点什么，想不出该用什么语气。

下一秒，床垫猛地一弹。

秦雪瑶坐起来，动作又急又猛——

林凡正侧着身，距离太近。

她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他鼻梁。

闷响。

"嘶——！"

鼻腔里热流直接涌出来。林凡捂着鼻子坐起来，血从指缝往下渗，顺着脖子往下淌。T恤领口松，血沿着脖颈流进去，沁到了胸前贴着皮肤的那块老玉佩上。

一直温热的老玉，沾了血之后忽然变凉。

"流血了？！"

秦雪瑶回过神。脸红透了，分不清是宿醉还是别的。她去够纸巾，手在抖。膝盖撞翻水杯，水洒了一床，顾不上。

"你仰头！别动！"

扯了一把纸巾捏他鼻翼。动作慌得不行，但这股慌张里藏着一丝庆幸。

林凡刚想说句"瑶姐你轻点"——

一股凉意从胸口炸开。

没有预兆。

凉意从玉佩的位置劈开，顺着血管窜向四肢，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胸前那块老玉贴着皮肤，凉得像冰。

他眼前一黑。

身体往后栽，后脑勺砸在枕头上。

"林凡？"

秦雪瑶愣了一下。

拍他的脸。没反应。

"林凡！"

声音尖了。

摇他肩膀，脑袋晃来晃去，没反应。

"你别吓我——"

掐人中，没用。拍脸，没用。

秦雪瑶的手开始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到肩膀。

她把他的头搂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攥着他衣领。指节捏得发白。

眼泪顺着下巴滴在他额头上。

什么宿醉头疼，什么昨晚的事，什么醒来怎么面对——

全没了。

就一个念头。

他怎么不醒？

"林凡，你醒醒……"

声音从喊变成求。

"昨晚的事……都不重要……你先醒过来……求你了……"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

窗帘缝里那道光挪了一寸。

林凡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秦雪瑶搂着他，眼泪止不住。

她没注意到——

林凡胸口贴着皮肤的那块老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滚烫。

玉面上的裂纹里，渗出一丝幽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