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前一个月,我当着父亲的面烧了考引。
就因为
阿蘅说,她从没见过江南的雨。
我是永宁侯府
世子,三年前在城隍庙,把饿昏的她背回府。
为了带她离京,我在祠堂跪了两夜,挨了三十板。
母亲在门口拦着我:“你要走,以后别怪我容不下她。”
我磕三个头,转身离开。
一路上,她吃燕窝、穿云锦,绣鞋上的珍珠都是我挑的。
她接东西时,从不碰我的手。
我只当她矜持。
我跟她提成亲,她绞着帕子:“我出身低,配不上
世子。”
我花半年帮她改了贱民文书,又去寒山寺合了庚帖。
拿到庚帖那晚,她房门没关。
喂**阿福,坐在她床沿。
她拿我送的白玉簪,替他挑脚底的水泡。
阿福把脚往她膝上一搁:"
世子爷的簪子金贵,我这脚就不金贵?"
她笑着拍他:"金贵,比他人都金贵。"
"那他非娶你呢?"
"娶就娶呗,等我摸到他私库钥匙,咱就去南边置田。"
我站在廊下,听到蜡烛燃尽。
没进去。
回房路上,想起母亲当初说的话。
"那丫头的眼睛,从来没看过你。"
我当时觉得刻薄。
如今才知,母亲早就看得通透。
……
“
世子,这血燕炖得太稠了,
阿蘅喝着嗓子腻得慌。”
苏挽蘅把白瓷碗往桌上一推,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看着她发髻上插着的那支白玉簪,簪头还残留着一点暗**的油脂印记。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腻了就倒掉,让厨房重做。”
她垂下眼帘,手指绞着帕子。
“
阿蘅是不是太娇气了?这血燕一盏就要十几两银子,倒了多可惜,要不赏给下人吧。”
不等我开口,廊下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马夫赵阿福掀开帘子走进来,裤腿上还沾着马厩里的草屑。
一双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留下几个黑脚印。
“
世子爷,小的来给苏姑娘送刚摘的枇杷。”
赵阿福嘴上叫着
世子爷,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血燕。
苏挽蘅立马端起碗,起身递到赵阿福面前,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阿福哥喂马辛苦,这燕窝我没动几口,你拿去润润嗓子。”
赵阿福嘿嘿一笑,接过碗仰头就灌。
他喉结上下滚动,喝完还用袖子抹了把嘴。
“还是姑娘心疼我们这些做粗活的,不像外边的富家老爷,只知道拿银子砸人,半点不懂体贴。”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磕,斜着眼看我。
若是以前,我定会觉得苏挽蘅心地善良,体恤下人。
现在听着这话,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阿福说得是,赏他十两银子,去账房支。”
赵阿福眼睛一亮,脸上肥肉抖了抖。
“谢
世子爷赏!”
苏挽蘅却红了眼眶,走到我身边,隔着半步远的距离福了福身。
“
世子,
阿蘅出身低微,见不得下人受苦,您千万别因为我赏阿福哥就生我的气。”
我看着她垂下的脖颈,那里有一块浅红的印子,被衣领遮了一半。
“怎么会生气?你心善,是本
世子的福气。”
我从袖中取出一叠刚拟好的江南钱庄通兑凭据,放在桌上。
苏挽蘅的余光瞬间粘在了那叠纸上,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
世子拿这些铜臭之物做什么?
阿蘅跟着您,图的是您这片真心,又不是您的银子。”
赵阿福在旁边猛咽口水,脚尖偷偷踢了踢苏挽蘅的裙摆。
我笑了笑,将凭据推过去。
“这是永宁侯府在江南的印信副卡,明日玲珑阁有一场三年一度的拍卖会,听说压轴的是一斛**贡品东珠。”
“
世子,这太贵重了,
阿蘅配不上……”
我打断她,声音放得极轻。
“配得上,只要你喜欢,把整个玲珑阁买下来都行。”
赵阿福在旁边插嘴。
“
世子爷大气!苏姑娘,既然
世子爷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呗,明日小的给你赶车,帮你掌掌眼!”
我扫了赵阿福一眼。
“明日拍卖会,闲杂人等进不去。”
赵阿福脸色一僵,苏挽蘅赶紧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世子,阿福哥力气大,带着他也能帮我提提东西,您连这点小事都不依我吗?”
她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不让马夫进场,就是十恶不赦。
我点点头。
“依你,都依你。”
他们走出房门时,我在窗缝里看到赵阿福伸手捏了一把苏挽蘅的腰,苏挽蘅娇嗔着拍开他的手。
贴身小厮青砚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铁青。
“
世子,这两人简直不知死活,要不要小的现在就去把那马夫乱棍打死?”
我拿起帕子,擦了擦刚才苏挽蘅坐过的椅背,然后把帕子扔进炭盆里。
“打死他,脏了侯府的地。”
青砚一愣。
“那那些钱庄凭据……”
我看着炭盆里燃起的火苗,淡淡开口。
“去趟玲珑阁,找沈大当家,就说我送她一笔万金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