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里人声鼎沸,气味混杂。
我拄着导盲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坚定。
我的世界只有脚下这根细长的金属棍子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等待上车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来了。
一道视线充满悔恨和痛苦,另一道,则混杂着恐惧和不知所措。
我妈肯定在哭,她大概想冲过来,拦着我。
可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她一旦上前,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另一条离她更远的路。
另一个是妹妹,她大概想跟我说点什么,
或许是又一个迟到的、毫无意义的道歉,或许是想问我恨不恨她。
可她也不敢。
因为她那双被治好的、明亮的眼睛,
会清楚地看到我脸上那两颗灰白死寂的、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眼球。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检票口。
“嘀——”
我顺利地通过了闸机,走向那辆将带我离开这座城市的列车。
角落里,我妈终于控制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呜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被她寄予厚望、又被她亲手毁掉的天才少年,
那个背影孤独却挺得笔直的人,
拄着一根冰冷的铁棍,一点一点,消失在灰蒙蒙的人海里。
再也不见。
时光这玩意儿真挺逗的,它能把结了痂的疤磨平,也能把亏欠拉扯成一辈子的债。
转眼五年,我在这座偏远小城的盲校扎了根。
这里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孩子们指尖摩挲书页的沙沙声,
那声音比射箭时箭羽划破空气的哨音更让我心安。
听说妹妹也活成了我妈想要的模样。
她放弃了体院,反而成了知名的残疾人公益律师,
专门替那些被家里人嫌弃、被社会抛弃的残障人士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