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女人侧身解开绑带，双臂抱下金属箱，砰的一下搁去门槛，沉甸甸的分量震起一层墙灰。
沈建山后退半步，睡意立马跑光，“姑娘，检疫送后门，人看病走前门，这箱里装的啥，别告诉我装个人。”
“鱼。”
女人掀开箱扣，厚厚碎冰裂去两边，一条银亮金枪鱼横躺其中，鱼身肥阔，尾鳍伸直足有半张案板长。
冷气贴着箱沿翻出，几个街坊直接趴去窗台，卖烧饼的老板顾不上炉火，攥着擀面杖便凑了过来。
“这啥鱼啊，长这么大？”
“金枪鱼，冷鲜蓝鳍腹段，八公斤出头，”女人拍掉箱盖上的冰粒，“今天凌晨刚进海城码头，没过二遍手。”
沈建山听见八公斤，眼皮当场抬高，“送我家？”
“送沈医生。”
女人摸出名片递过去，“柴曼丽，远洋水产档口管事，龙哥是我亲哥，他脑袋跟手底下那帮人，全叫沈医生重新缝整齐了。”
这话一落，四周探出来的脑袋又多一圈，龙哥那群人名声不算干净，老街做生意的多少听过两耳朵，敢收他家礼的人更少。
沈建山捏着名片瞧两遍，腰杆一点点挺直，脸上困意全换成了精神，“原来是患者家属啊，来就来，还带八公斤鱼，多见外！”
嘴里喊着见外，双手已经抱住箱边，刚使劲又撒开，太沉，差点连拖鞋都踩飞。
柴曼丽单手提起箱环，拎过门槛，“沈医生救的是我哥一张脸，鱼算什么，码头挑了半宿，也就这条勉强能入口。”
沈建山扭头扫过整条街，憋了半辈子的排场终于撞上门，哪肯让这句话白白落下，当场扯开破锣腔喊了出去。
“都看准了啊，我家沈原给大医院治人，患者家属从海城码头送来八公斤蓝鳍金枪鱼，凌晨现捞的，专车送，贵不贵先不提，主要是医术！”
柴曼丽纠正一句，“凌晨进港，海里捞上来没这么快。”
“都一样，重点是我儿子救的人！”
沈建山越说越来劲，抬手招呼烧饼铺老板，“老赵，别隔窗户看，过来瞧瞧，正经深海货，你家那冻带鱼往后少吹进口。”
老赵拎着擀面杖挤来门边，眼珠贴住鱼身转了两圈，“沈站长，这得好几千吧？”
柴曼丽瞥他一眼，“好几千只能买尾巴，这条挑过脂，档口不单卖。”
一句话压下来，沈建山胸口又挺高半寸，恨不能把屠宰站招牌摘下，当场换成名医世家四个金字。
包子强推着轮椅缩去旁边，手里那个厚红包忽然显的薄了，原本打算拿钱砸出诚意，此刻跟这条鱼摆一块，连块鱼皮都买不起。
包大元用脚跟碰他小腿，“还不进去？”
“等会儿，这时候进去，咱俩跟蹭鱼吃的有啥区别？”
父子俩越缩越靠墙，先前那股登门赔罪的郑重劲儿，叫重机和保鲜箱挤的一点不剩，只能尴尬看热闹。
木楼梯传来脚步，沈原穿着松垮T恤走下楼，头发压歪一片，抬眼看见满院街坊，又看见案板旁的金枪鱼，困意都卡住了。
“爸，您改行卖海鲜了？”
“什么叫卖，这是患者家属谢你的，”沈建山拉住儿子胳膊，把人推到门口，“瞧瞧，人家骑大摩托送来的，半条街全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