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顾承看着面前几双粗糙的大手，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在这间屋里把话立下：
等二十二号主驱动转起来、抢修款到账的当天，头一桩，把前头欠全厂老弟兄半年的陈欠工资，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当场结清；
第二桩，从抢修款里直接拿出一成，给参与这次抢修和车间技改的各位叔伯、老师傅发年终大红包！”
陈师傅握着烟盒的手抖了一下，眼圈有些发热：
“承子，有你这句话，二车间那几台车床，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拼上老命也给你盯死！”
一直靠在椅背上抽旱烟的姚德发哼了一声，斜睨着顾承：
“牛皮先别吹破了。三车间那台瑞士磨齿机的砂轮主轴铜瓦还没刮完呢，更别说黄河底下那个磨偏了的大齿圈，你到现在连齿形咋样都还没摸回来，拿啥磨？”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顾承看向姚德发和宋建国，目光灼灼：“等到中隧那边一排出停机的空当，我就下井把它摸回来。”
“而盾构机主驱动齿轮只是咱们二机厂活过来的第一步。
等把三车间这台瑞士磨齿机彻底修回出厂精度，拿下中隧的长期合同，咱们厂接下来要干的，是把厂里所有的**机一台一台全修起来、进行现代化改造，明年正式上马工业机器人关节里最要紧的部件，精密减速机！”
听到“精密减速机”五个字，姚德发夹着旱烟袋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宋建国也愣住了。
那是比盾构机齿轮还要精贵、公差卡在微米级的尖端传动件，以前在市一机，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活计。
看着桌后那个才二十二岁、说话却像在肚子里盘算了十几年一样的年轻人，宋建国狠狠吸了一口大前门，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咧嘴骂了一句：
“行啊，老顾头生了个胆大包天的种！只要你敢接，我跟姚老头这把老骨头就陪你折腾到底！”
……
散了会，众人下楼回了车间和招待所。
顾承留在二楼厂长室里，把接下来十五天磨齿与装配的工序表一页一页排完，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他在行军床上合眼眯了不到三个钟头，窗外便泛起了青白色的晨光。
11月7日，周三清晨六点半。
放在办公桌玻璃板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听筒里传出周建明火烧眉毛的嘶哑嗓音：
“承子！出乱子了！这两天河底刀盘空转的扭矩一直在往上涨，泥沙在刀盘外头越结越厚。
裴文涛昨天直接跑到我们集团总部告状，一口咬定你们二机厂根本没法在河底量出大齿圈的磨损齿形，逼着总部马上签他们德国原厂一千二百多万的整套更换合同！”
“何总怎么说？”顾承问。
“何总在会上拍了桌子才替咱们顶回来两天！”周建明语速飞快。
“总部下了最后通牒：
这个礼拜五之前，要是你们拿不出大齿圈的实测齿形数据，周五下午就正式签德国人的单子！
何总给你们留了今天晚上八点到明天早上六点，十个钟头的停机窗口下井测量！”"